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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六十五回(1 / 2)

急风来一事还一事,琴音里因缘复因缘

那日后,问栖梧接连几日没来,问家小厮传信说她身体抱恙,传信之余,还送了好几样解暑的水果,说报琵琶之恩。

梁州这带不少人将枇杷写作琵琶果,方执并没多想。那水果放在冰桶里运来,西瓜葡萄尚且不论,荔枝还真是有些难得。她便叫人好生放到冰窖里去,复又传话索柳烟,告诉她若纳川堂有聚会,可随意拿去。

问栖梧不来,方执却也没得闲。第二日河道筑地的工头来了,絮絮叨叨一通禀报,又是一个晌过去。

如今新修运河,是要将衡湘江东段的分支颜河与黄布江经云泽湖通成航道,往后南北运输便不必入海,亦可疏通黄布江洪涝之害。这工程算得上重大,最早由济水河道总督提出。此人官职不上不下,只觉人微言轻,因敬服梁州方家品行才特意找来。

方执听罢以为很好,派人暗中将这总督打探一番,见她一片真心,便允了银两数十万,又在正月商亭议事上亲自提了出来。

方执那檄文写得鞭辟入里,一经提案便予通过。她事做得大,往后名声也响,梁州商人们都争相合资。如今开工数月也已稳健,工头来访,是因方执要求筑地的管事每月到方府上报进展、耗资等情况。

她不仅要管自己掏的钱,还要将郭问等人的银子暗中盯着。她对同僚太不敢信赖,只好这样时时掌握。

这晌罢了,她又忙家事。将事情堆得这样紧,却是为快快到那悟清庵去。

第二日阴云密布,轻卷西风,叫人心里平添一抹焦灼。方执一早便带肆於出了门,原想将她留在山脚,碍着这一缕不安,却将她带上山,不过留在庵外。

她不信神佛,因承母亲遗志才年年为修庙捐款,实则一年也不会到这一回。因是才拜过主尊,那监院已亲自迎了出来。

方执以往来此都是明音法师作陪,这日却不见明音。原是那明音去了山中禅院静休,期间不可见人。

方执略作遗憾,所幸在场住持、监院也都同母亲关系密切。她问了几句庵中情形,又说罢府上春末的祭礼,这才渐入正题,将冢龛一事提了起来。

她并不说冢龛二字,只将其形容一番,倒问二人是否了解。却看她们皆是摇头,还是玄觉直言道:“听家主所言,此物似非正经佛法所传。方施主向来虔诚向佛,必不会沾染此等物事。贫尼拙见,家主不必疑心。”

方执自是松了口气,她又瞧住持,此人虽未开口,却也是赞成模样。她便想道,待那些木匠离了府,她再把卧松楼翻上一翻,便将此事告一段落罢。

她点头道:“舍下门客众多,身份繁杂,一年两年,总又翻腾出些稀罕物件儿。”

玄觉合掌道:“梁州鱼龙混杂,家主虽心怀善念,然亦当慎辨善恶。”

方执点头称是,好似再无可说,她便自怀中掏出一块佛牌。这乃由一件掺黄翡的玉石雕刻而成,刻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她欲作寿礼予荀明,原想叫家里门客代为开光,如今既亲自到访,便顺道拿了来。

监院自是仔细收好,却因这事想起另一件事来。原是方书真点的海灯已到了该续的时候,庵中不敢拿主意,正好趁此机会请示方执。

方执倒有些印象,自说还点着,因想到如今新修运河,又多问了一句:“家慈点这海灯,是那年为黄布江洪灾祈福耶?”

七年前,明音便是如此告知她的。却看玄觉蹙了蹙眉,并未立刻回答。彼时住持已到庵中带诵经书,客堂只有她一人作陪。她思量片刻,摇头道:“方施主当年点灯,用的应是一人礼制,怕不是为洪灾罢。”

方执一愣,不解道:“一人礼制?”

玄觉只怕自己记错,干脆叫人拿了当年的功德簿来。她自翻找,方执同她相对而坐,却是不由得有些紧张。不过那海灯是母亲在和政十七年时供的,那一年她已三岁,供这海灯,或是为她?

外头的风愈来愈大,吹得树枝乱晃,时而拍打窗棱。等了一炷香还多,方执心里翻来覆去,煎熬至腰酸背痛。那玄觉终抬了眼,将功德簿朝她,道:“是一人礼制,那人名字里带一个‘清’字。”

方执接过来看,接在母亲的法号之后,一个清字映入眼帘。她不由得蹙起眉来,一片茫然之中,还是问到:“既如此,明音法师又何必向在下隐瞒?”

玄觉却道:“这种事明音从未经手,那一年方施主也曾为黄布江洪灾祈福,明音大抵是记混了。”

方执缓缓点了点头,却也不置可否。她将那两行字辗转盯了良久,再看上下文,已是旁人所供,再同母亲无关。

玄觉看出她满心疑惑,却也不好开口,只默然陪着。半晌,方执又问:“海灯此物一定是为在世之人祈福么?”

玄觉摇头道:“不,不过形制不同,方施主这盏实为生者所点。”

方执还想多问些东西,又专门等到住持退堂。然而经年已过,其中细节谁也记不清了,及至回府,得的线索也只有那一个清字。

她在庵中已用过午斋,路过医馆拜访了一趟,便匆匆往从书阁去。她将家里能记人姓名的东西都翻了个遍,然而亲近者总不带清字,带清字的都是些点头之交。

到天黑还是无果,她只好暂将高阳窑商虞清兰、卞水县府康久清、溧水都尉张清三人记下。那冢龛的事悬而未决,这海灯又冒了出来,冥冥之中,方执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向她涌来。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不安,或许她已逐渐意识到,一切事物都有其因缘,这因缘又复有因缘,她能接受这事物本身,亦能对其背后的渊源坦然吗?

她自回在中堂用了顿晚饭,没吃几口,却也磨过半个时辰。外头巡丁开始敲锣了,她才猛然想到,这晚原同看山堂有约。

她便再不吃了,好生漱了漱口,带着金月到了看山堂去。

却说看山堂前脚刚走了一位索柳烟,方执到时,桌上水果还没撤去。素钗叫红豆再拿新的上来,金月一道去了,看山堂只余执钗二人。

方执晚饭吃得少,到她这来,没忍住又吃起点心。原只想挑一个尝尝,不知不觉又吃一个,吃罢又开始挑。素钗瞧她这模样,笑道:“饶是不饿也应过过饭时,您叮嘱过细夭,自己却不从么?”

方执咽下最后一口酥饼,又喝了杯凉茶,亦笑道:“吃了呀,谁知怎么又饿了?”

彼时丫鬟已将水果端来,红豆引着金月,放下便又出去了。素钗已到琴前坐下,方执兀自瞧着几碟瓜果,无奈道:“日日都是这,那二小姐究竟送了多少来?”

素钗低头调琴,闻言笑道:“方才索姑娘来亦说这事,她说要聚,凑着凑着,却定到七月初六去了。”

“咦?她来罢了?”

方执来此,其实是索柳烟相邀。这文人说要同她谈谈酒会诗会瓜果会的事,便约她这晚到看山堂来。这一会子不见人影,方执只当她还没到,不料却是走了。

“家主不知道么?清雅居闹花筹节……”素钗没说完,因为她瞧方执神情不大对,“家主?”

也不知想着什么,方执忽地定住了,一双眼笔直地凝着素钗,好像急于捕捉什么。

素钗没再说下去了,只微不可觉地抬了抬眉,像是探问。然方执亦不明白,她只觉得脑袋里闪过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越焦急越看不清似的。

清雅居有人来送过请柬,闹花筹节她是知道的,这话里还有什么叫她愣了神?方执锁着眉回味一番,素钗的声音便在她心里飘来飘去,半晌,她却如断弦一般松了下来——她原是叫这清雅居的“清”字给梗住了。

她捏了捏眉头,笑叹道:“真不知何时能学着镇定些,不论怎样,也该先好好活着么。”

素钗不明所以,听她的话,又觉得不算大事,便只应声似的笑笑,继而调琴了。

方执默然回味片刻,还将方才那话捡起来了:“那她索柳烟岂不是失约?”

素钗调罢了琴,朝她望着,笑道:“容素钗向着索姑娘一回,家主同她相约戌时,我二人为等您将话都聊干了,眼瞧着半个时辰过完了,还未将家主盼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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