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六十二回(1 / 2)
坐山观虎斗反成虎,昏然谈人心不得仁
问家家业几经辗转,算起来,确已到了这次女手中。
问栖梧自幼便最为病重,相比之下,问德宗几年来已有好转趋势,却又在近几月急转直下,如今已苟延残喘。虽换了次女掌权,然问家向来闭门不出,不爱变革,因是问栖梧虽已参与诸多例会,却极少发表言论,叫人觉得不成气候。
正是因此,她只身来这一趟,才叫在场这些人分外诧异。
堂间四个三尺大的箱子,便是她所谓三分薄礼。她自在阶下含笑,郭印鼎同她对照片刻,便挥了挥手,叫家丁将木箱起开。
这群商人稍退了半步,腾挪之间,方执不做声瞧着问栖梧。这人打的什么心思,她猜不出来。
一直以来,问家力求制衡变动,稳定梁州之格局,这一点她比谁都明白。然而老家主已苟延残喘,问家年轻这辈究竟传承了几分他的意志,尚不可论。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若问鹤亭还在便好了。这问栖梧病养数年未曾入世,凭空杀了出来,叫人无端多了几分担忧。
木箱具已起开,满堂哗然。一叠叠朱单齐齐码在箱内,叫人看得眼花缭乱。方执打眼一瞧便有了数,四十万朱单堆在面前,问栖梧这投名状,递得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问栖梧拾级而上,甫一进门,又抬袖咳了几声。半晌,她垂下手来,兀自道:“家姐守常,家兄拘俗,然当今盐务,实不可论于曾经。问某愿以河港四十万引作帖,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她躬身行了一礼,及至抬起头来,在场还没人答话。此事事关重大,已不是几句玩笑可以周旋。
还是那邢江芝直言不讳道:“一下拿出四十万引,问老板就不怕失手?”
问栖梧环视一圈,又轻轻点在几位总商眼里:“这不是有诸位在么。”
没人吭声了,趁这空当,郭印鼎暗示了两位丫鬟,这两人便上来,将问栖梧请入座中,正和方执挨着。
其余人便也纷纷落了座,问栖梧扫了一眼地上的木箱,又道:“京中巨变,梁州时局如何,在下也略知一二。这四十万引交由诸位,就是本该失手,也终究不会失手罢。”
郭印鼎仰身吸了口气,问栖梧肯说到这个地步,怕也是心意已决。此事于梁州引窝交易当真是雪中送炭,于问栖梧,亦是入局的最好时机。只是这时机太好,郭印鼎未免有些不是滋味。
梁州引窝市场起得并不容易,最早只有他,后来多一个肖玉铎,他二人左右逢源,既通朝堂,亦勾□□,这才渐渐将公店张罗起来。方执下场后,三人不知将炒窝钻研了多少日夜,正是收网之际,问栖梧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分了一杯羹。
虽说这四十万引的结果应要如数“上供”,听问栖梧的意思,却是要借此将引窝交易一事学个透彻。可笑他郭印鼎再不情愿,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静了片刻,只听肖玉铎笑道:“好!问老板既有心来,我等自是张灯结彩地欢迎。不过某浑当惯了,实在不着正行,还怕将这四十万引付之东流!”
郭印鼎一愣,这肖玉铎脑袋精光,没有一刻不癫,却也没有一刻不转。眼下瞧着大局已定,倒先将麻烦撇了出去。
他郭印鼎贵为首总,此情此景理应作出表率,念及此,他也只好自认倒霉,吐一口烟,又挂上笑了:“问老板若不嫌弃……”
他一开口,方执兀自展了展眉,总算松了口气。好端端的,谁肯为旁事分神呢?何况问家这二小姐太叫人捉摸不透,与其共事,还不知会是什么情形。
她却不料,问栖梧忽地向她一笑,道:“方总商,家姐同你私交甚好,你我二人儿时伴在一处,也算情同手足。不如这样,在下同这朱单都交由你管,你我也好叙一叙旧。”
“……”
方执那笑凝了片刻,扬眉正欲推辞,却听肖玉铎已拍起手来:“好好!二位老板姐妹情深,如此甚好!”
那郭印鼎眼珠一转,嘴上亦说着两全其美,却好似有些阴沉。无论他愿不愿教,他以为问栖梧只有求着的份,不料他肯开口,那人倒拂了他的面子。
彼时方执已退无可退,只好起身道:“既然姐姐愿信,在下就卖弄一回。”
说罢,她又向众人道:“学不成,艺不精,落个教书匠。方某忝列总商,却是半点儿不会疏通。这四十万引何去何从,还得劳烦郭总商、肖总商奔波周旋。”
郭印鼎咂了咂嘴,笑道:“正是,这才是命门所在呐。”
外头起了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紧绷了一晌的明间总算松弛几分。商人们不甚尊敬地议论着簪缨之辈,方执敛了目光,却瞥见那问栖梧还定睛瞧着她,一顿,却也坦然笑了起来。
这日之后,方执便开始琢磨这四十万引如何运作。引窝交易之事,几位总商并不直接同公店沟通,往往通过府上一位账房、中间一位介绍人,下一环才是公店的经理人。
方执为了避嫌,万事只叫家里一位叫林润英的掌柜联系。此人乃是谢柏文的同僚,办事老练踏实,叫她颇为放心。
在此之间,万池园的木匠花佣已开了工,这些人打地铺住在卧松楼里,肆於则暂移至走马楼中。万池园少有如此忙碌的时候,好在方执身在内宅还算清静,也算将这四十万引同林润英交代透彻了。
她并非忘了衡参,不过前几日总是忙到傍晚,实在没了精力。好在沉香说与她的情形总是好的,衡参好得很快,也叫她免了挂心。
然她用情不浅,那人近在眼前,难能视而不见。这日她打定主意要亲自到江边去,不料一忙又是亥时过半。她累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却横生一股倔劲儿,非遣来车夫出了门。
却说那桐合号在院里唱戏,衡参也不出门,只听店里小戏解闷。这日戏到亥时才散,她在浴肆擦了擦身子,回房时候,正遇上那少家主自房中出来。
“咦?”衡参将最后两级台阶迈完,迎面笑道,“好稀罕的客人。”
方执料定她是从赌坊回来,却也无心讽她,只道:“你有所不知。”
她二人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衡参却不多问了。及至到了房中,衡参为她倾一盏菊花,方执抿了一口,沉了沉心,才将这几日的事娓娓道来。
赵缜之死,衡参自是比谁都明白,她又为自己倒一杯茶,水流稳稳当当,叫人看不出半点心乱。
说罢朝中事,引窝市场的动荡,方执只一笔带过。一则衡参真不大懂,二则,她这几日教问栖梧已费了不少口舌,想到引窝交易,总有些恶心似的。
衡参听罢,却饶有兴趣道:“这问老板倒很有趣,怎地偏叫你教呢?”
方执瞧她一眼,见她不像发酸,便认真答道:“原本我也不甚明白,几日下来,倒也猜着一二了。”
问栖梧真真是个好学生,到万池园一坐便是两整晌。早先方执还将她作个客人,只在紫云厅招待,后来挪到瑞宣厅里,再后来,问栖梧来得实在太早,干脆请她到在中堂来。
引窝交易涵盖了不少难以立刻理解的东西,譬如对政策的把握、对时局的认识、对动向的捕捉;又有虚无缥缈如社会关系、商务头脑者,须得长期积累。
如此种种,传授起来真没那么容易。方执讲到深处竟已不能侃侃而谈,往往问栖梧走了,她还得挑灯为第二日打个腹稿。
衡参听得好笑,方执睨她一眼,不用想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方执将空茶杯推上前去,衡参自替她倒茶,笑道:“这问二小姐好眼力,你做事认真,倒叫她物尽其用了。”
梁州四个总商,闹到最后,软柿子还是她方执。不知为何,方执忽地一阵头疼,眨了眨眼,总还算消解片刻。她辩道:“难道我不想敷衍么?”
怪只怪问栖梧太好学,一丁点囫囵也能察觉出来,再事无巨细地问个彻底,还不如一早便讲清楚了。方执大好的时光都为别人流去,后来灵活了些,不时将肆於叫来一同教了。她二人一个学投机一个识字,倒也还算和谐。
“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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