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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十六回(1 / 2)

良人易为诸事具顺,真心难表万碍尽无

冰河尽融,方家开年的第一趟船去了浙南。如今文程已经可以在盐务上独当一面了,方执此行跟着,一是想亲自访察一下浙南引岸的情况,二是想看看文程具体如何做事。

一到浙南,照理先往御盐使、巡府两处去。御盐使并非哪里都有,唯有盐业在地方产业中占比较大的府镇,才会专派御盐使分管盐务。方执本想让文程自己带家丁去拜访,只是那御盐使手眼通天,方执刚到客栈,就有御盐使府上的人先来问好了。

这些官员勒索盐商惯了,面对盐商的态度颇为复杂,往往既讨好又立威。盐商们心如明镜,对盐官也是当面极力讨好、背后极力谩骂。官商之间的这种“平衡”,几朝几代都未曾变过。

这天上午,方执便带着文程拜访了御盐使。对浙南的御盐使,方执照例是在开年送上金子。那盒子放在八仙桌上,御盐使笑得合不拢嘴,方执只道:“本想给夫人带点首饰,可惜方某粗笨,也不知该如何挑选,干脆带来这些,劳大人亲自去打了。”

她们坐了半个时辰左右,几乎一直是方执和御盐使交流,文程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方执其实想让她开口,好几次故意沉默、专门递话题给她,可文程也只是中规中矩地带过,并不主动聊下去。

拜访盐官之外,两人又到牙铺看了一番,几个掌柜自是陪同。这方面的事文程倒很精通,盐价略微的浮动、水利漕运情况、掣盐的标志以及盐袋的入仓,讨论得很是详尽。

最后交涉完卸船的时间,一行人便辞了掌柜。方执没再跟船走,只带着肆於先回了梁州,剩下的事放心交给文程。

她还有别的事要做,去年年底她和一个铁矿商合了一座山,那边没来消息,她心里挂着,准备亲自上门拜访。

那也是个女商,名为苏有铁。方执回梁州的次日便准备登门,却不料她还没去,苏有铁倒先来了万池园。

这天刚到辰时,便有人报客已到了紫云厅。方执还用着早膳,画霓说完这事,她愣了愣,当即换好衣服过去了。

那苏有铁坐在紫云厅用茶,一见方执,立刻起身相迎。此人黝黑而瘦长,头发扎成长辫子,穿一件浅褐色对襟长衫,外面罩一件古铜色春绸短褂,手上把玩着文玩算盘,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生意人。

两人相让着坐下了,苏有铁道:“方老板,今日前来实在冒昧,扰了您休息吧。”

方执摇头道:“方某今日正有意去府上拜访,如今苏老板已经到了,某还在恬不知耻地吃饭。你再这么说,可叫某无地自容了。”

“哪有这话。我们矿商往往清早就要去矿山,有时卯时就已经到了山里,去得早回得也早。你们做盐商的过了晌也还忙着,苏某认识一个小盐商,常常酉时才歇下,何况方老板呢。”

方执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笑。二人将这件事寒暄过,苏有铁便直奔主题,说了那矿山的情况。

原本她要开这山,就是凭经验看出其内部大有乾坤,谁知如今越开越玄乎,渐渐发现这山达到了官府统一管控的标准,若要接着开下去,定是要交到政府手里。到时候虽有补贴,但比起矿山本身的利润只是九牛一毛。

隔行如隔山,她说的东西方执只能明白一半,于是心情颇有些复杂,也不知这山的前路如何。

苏有铁接着说:“家慈的意思是直接交上去罢了,在下明白她是年纪大了不愿意操心,可还愿看看其中利润,这件事,依苏某这么多年开山,倒是有个其他办法。”

她是准备只利用这山一半的矿口,一点点开凿,好让出铁量不引发质疑。再向上贿赂地方官员,他们勘察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办法有八成把握,只是苏某早已敬仰方老板为人,不愿叫您担这两成险。听闻您这一年还要改修河道,大概也急需用钱,思来想去,某想直接将本金先尽数退还,您只当没和我合这座山。只是往后盈利,三分给不了,某按一分给您,这样如何?”

方执自是不肯接受,她做盐商的,钱大都不是活的,也的确要在开年投入不少本金,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拿不出钱来做些公益。更何况她近些日子研究炒窝,也是着实赚了一笔。

她再三推辞,那苏有铁还是执意为之:“今日来得匆忙,下回拜访,我再将契约带来。方老板有什么话,到时再说吧!”

方执只好放她走了,因想着下次再同她好好说一说。她送了人刚走到瑞宣厅,一小厮跑来了,方执心里纳闷,接着看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纸契约来。

小厮跪下请罪道:“家主,贵客的礼盒小的自是不敢打开,只是这纸契也不知夹在哪里,走在路上便掉出来了。”

方执叫他拿过那纸来,上面黑字红批,正是她和苏有铁二人的契约。这契约一人一份,如今两份都已到了她手里,自是没作用了。她很是动容,苏有铁算她自己为的关系,做到这种地步,让她感动之余还多了一些欢心。

她方家并非梁州本地人,可她母亲热心公益,广结善缘,施粥、赈灾、建庙、修路修桥等等无一不为,如此才深得百姓敬重。方执因母亲的缘故,更是从小生活得顺风顺水,既有诗词歌赋熏陶,又享受着百姓的爱戴。

也是因此,方执一心要成为像母亲一样的商人。苏有铁这番话,于她自然是很大的认可,这晌无事了,她就在瑞宣厅里坐下,将接着改修河道、修筑寺庙的打算想了又想,心里也越来越自在了。

过了几天,她又差人去给苏有铁送去了不少好礼,外加一封手信。这段友谊,也算是有了些分量。

二月二龙抬头,盐商一半借由享乐,一半求风调雨顺,定是要将节日大办。除此之外,方家和问家一同在路边开起“百家宴”,其中大鱼大肉,各种上等菜肴,可以拿家伙带回去,也可以上席吃了再走,无论阶级、无论女男老少,皆不用花一分钱。

紧跟着改修河道的事也提上日程,此事不小,方执在上一次商亭议事提议,层层关卡都通过了,如今终于和郭、问以及几个散商一起做起来。方执开始时跟了几日,见一切顺利,便放心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她忙这一阵,也不得闲往看山堂去。她去素钗那儿往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因此要去的话,总先空出一个晌来。这日终于得闲,用过早膳,便带上金月朝看山堂去。

不料她刚到看山堂的月亮门,便听到里面一阵脆笑。她思忖片刻,猜到是肖家六姨太又来了。自那次转腕儿来过之后,她便嘱咐家里人,她来不必再报,又叫转腕儿直接从东祥门进,离看山堂近些。

方执总以为素钗平日在看山堂难免凄清,自己虽隔三差五能来几次,可她碍于几层心理,总无法将自己放在和素钗解闷的位置。如今转腕儿能来,在方执心里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她二人叙旧,方执在门外犹豫。金月不知她心里的想法,也不敢催促,只是安静站着。踌躇片刻,方执还是打道回府了:“走吧,回去将那肆於考一考,也不知给她的书看得怎样了。”

她要做什么、准备去哪儿,素日不和金月商量的,如今说得详细,金月心里倒犯嘀咕了。她二人往回走着,金月忍不住问:“家主为何来了又不进去呢?”

方执道:“你没听素姑娘有客么?她二人旧相识,说些体己话,我若进去,素姑娘还好,怕是客人会不自在。”

金月觉得很是这回事,便不再想了。二人一边逛着园里的花,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才到了卧松楼来。进了院门,却见肆於也站在院里,却是也没练功、也不在学字,只痴痴地站着。

方执因问:“若要休息,何不去榻上?”

肆於猛一回神,只见院门旁站着方执金月两人,也不知看了她多久。方执这便走进来了,问她:“所赖何事?这样出神。”

肆於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二人沉默片刻,方执福至心灵,猜到:“你在听琴?”

肆於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方执却笑了,她自知猜对了肆於的心思,却也不再多说,转而问她识字的事了。

转腕儿这回来,给素钗也带了些新谱子。素钗拿着看了一阵便弹着试了试,后来转腕儿也抱了琵琶来合,二人久未合奏,如今故人新曲,不亦乐乎。

弹了一阵,却是转腕儿先乏了,她没素钗能练,兴许也是她那乐器更累人,总之叫红豆收了琵琶,自歇着了。

她坐在太师椅上呷茶,没静一回儿,便自说到:“你还记不记得绘月,阮弹得不错,跟在张阿嬷手下,总是戴着一个雪花棉的玉镯。”

她虽在素钗身后坐着,却每一句话都带点儿上扬音,正是逼着素钗回她哩。素钗本弹着琴,闻言只得停下来,笑道:“你自歇去,扰我何事呢?”

“总之她也嫁啦。”转腕儿和那人也并不算熟,说到这里,心里还总想着那人的雪花棉玉镯。她见过那玉镯之后也体会到了雪花棉的美,只是雪花棉于翡翠可遇不可求,怎么都没遇上喜欢的。

素钗不答话,离了琴,和她对坐桌边了。红豆要来倒茶,素钗却止了她,自己抬腕倒了一小杯。

“看来开年这阵商人们都忙起了,我本以为是老肖闲不住才到处跑,没想到方老板在家也少了。”

素钗喝茶,亦不做声。转腕儿说这话,是将她也作为妾,可她心里清楚,她和转腕儿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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