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十回(1 / 2)
看山堂对坐诉心意,旧祠堂独立忆曾经
四人齐齐看去,来人正是那方家班名角儿花细夭。
索柳烟先被她抱怨一句,笑道:“怪只怪我等投机,你当如何?”
细夭已下了九曲桥,陈妈妈也说:“你这么不赶时候,我们才从迎彩院逛过来,也不见你在迎彩院呢?”
素钗见女孩身姿不凡,又听说是迎彩院的人,便猜到她是戏子。她心里奇怪,这三人一个门客、一个老妈妈、一个戏子,本应毫不相干,看起来却很是相熟。
正想着,细夭已像个花蝴蝶似的飞到她身边了:“一早就听说有琴师姐姐要来,倒霉是我,今天师母叫练静神功,这会儿才跑出来。”
她声音脆甜,说话也好听,可是上来便说这么一句,素钗竟有些不知该回什么。还是索柳烟揽过细夭,介绍道:“这位是方家班的当家花旦,名为花细夭,相当受方家主宠爱,姑娘就把她当家主的千金罢。”
听了后半句,细夭伸手就要挠她,索柳烟被挠了两下才抓住她的手,又笑:“我看你这样子,还是更像她方执的小花猫。”
细夭更恼,奈何索柳烟有些二流招数,细夭怎么也斗不过她。陈妈妈和红豆有日子没看这两人拌嘴了,这会儿都乐得笑个不停。
素钗对索柳烟的话不敢信,将信将疑地看着陈妈妈,后者了然,解释道:“细夭呀,确实是方家班的名角儿。可家主也才二十有四,花细夭已经十六岁有余,无论如何也不能当女儿看呀。”
素钗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眼前二人闹着,身后二人笑着,她心中感慨万池园之融洽,却又不禁想到,原来方总商还有这些人簇拥着。当此之时,这份热闹竟映照出她心里的凄清。她忍不住想,自己若要将这样的方执妄自当做知己,才真是不自量力。
那二人闹够了,细夭挣了双手,又跑到素钗身边来,素钗一顿,心里的想法就停在这里。
“琴师姐姐,你住在哪?我改日去找你听琴如何?”
素钗笑着点头,告诉了她自己住的小院。细夭又要开口,只听有人从碇步桥上跑来,喊到:“细夭——红豆——”
素钗心想怎么还有人来,看景还好,第一天过来便这样交际,于她而言实在有些疲乏。她转头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白底印兰花的轻布长衫,看着六成新的样子,便猜这该是个丫鬟。
“金月?”红豆见她来,又朝她身后张望了一下,却没见到家主的身影。
“索姑娘,素姑娘,陈妈。”金月跑得气喘吁吁,行了个礼之后便说不成话了。在场唯有陈妈催了她两句,等她稳下来,才终于说:“家主听闻素姑娘被截在这里,叫我来向你们借人。”
这句“借人”她说得无心,却有人听得有意。索柳烟挑了挑眉,想和谁相照一下,却发现在场没一个合适的,只好干咳一声问:“她人呢?”
“她在看山堂那儿等着了。”
素钗听到这里,便已归心似箭。可她没展现出分毫,还是等索柳烟先道了再见,才和红豆、金月三人往看山堂去了。
陈妈妈没再过去,直接回了走马楼。细夭本也要跟去找方执,可她看了看索柳烟的眼色,明白家主是有正事,只好乖乖待在这文人跟前。那三人极快地走了,看着她们隐入景中,细夭才道:“我想和她玩,家主平日会叫她出门么?”
索柳烟已松开她了,往碎湖边走了两步:“谁知道她。”
她捡了个扁平的石头往湖面上一抛,这水漂打得相当漂亮,石头从枫叶红跳到天空蓝,又跳到晚霞彩。花细夭在她脚边蹲下了,歪着头说好看。
“教我吧。”
“不教。”
又一个石头蹦出去,碎湖上荡起一圈圈涟漪,索柳烟接着说:“中秋的戏练好了么?还学这个。”
细夭把头埋在腿上,闻言笑道:“只等你们叫好咯。”
她想了想,这便要回去练功。索柳烟却道:“既已练好了,还练什么?你这般远近闻名,练到何时是个头耶?”
她无非逗逗细夭,然这戏子好似早就想好了回答一般,认真道:“师母说要唱给天子听,天子说了好,那才算好。”
索柳烟一愣,半晌不禁哈哈大笑,还想多问几句,细夭却已蹦跳着跑了。
这边她二人谈天之际,另一边三人已经走到,素钗远远看到一人在月亮门外站着,惊讶一瞬,便上前来先一步开口道:“方总商,怎不进去?”
方执摇摇头,也没说为什么,只是随她进了院。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进去的好,便在外面石头岸上坐着聊天了。
执钗二人进了看山堂,坐在两把交椅上。方执觉得缺了些什么,一想,原是两个丫鬟都没进来,也没个人沏茶。她在心里笑笑,也罢,刚好敞开了说。
她问到:“不知你习性如何,便让她们按平常的方法布置了,还习惯吗?”
素钗点点头,起身又要行礼:“今日匆忙,未能好好谢恩,方总商——”
方执也起身,扶着她将她打断了。素钗直起腰来,两人面面相觑,方执低头一笑,先松开了她:“家里人都叫我家主。总商老板的,以后不必叫了。”
她叫素钗坐下,接着说:“虽说叫你来做琴师,但不想弹便可以不弹,全随心意,不必勉强。”
素钗心里有热泪涌上来,她轻轻摇了摇头,说:“素钗明白您的好心,可也知道自己的本分,该做的事不会推辞。”
堂里很安静,竹帘卷着,木窗也抬着,唯有阵阵清风穿堂。微风正好,可说完这句话,素钗的耳朵却飘上绯色。
她表面不经心,实则很细致地看着眼前的人。方执长得不像任何一种商人,她面容周正,额头饱满明亮,鼻高颧丰,下颌方正分明。如此皮贴骨的长相叫她显得有些英气,可她却长了一双含情目,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又叫人觉得有几分柔情。
素钗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的欲言又止让这份安静愈加焦灼,也不知是适时还是不合时宜,方执在这时候将金月叫了进来。
叫完金月,她话锋一转道:“方某俗务缠身,虽一墙之隔,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红豆是某专门选的,识大体懂礼数,姑娘平日有什么事,可以安心托给她。
“园中除几处私宅,可以任意去逛。节日、请宴时家里开戏,平时若想出去逛逛,便叫上一两个家丁同行,安全些。在外面可随意交友,不必为方某谨慎,只要不违反律法,无一不可说,无一不可为。”
茶杯放在面前,素钗却不动。方执喝了一小口润润嗓子,接着说:“万池园每日来往几十人,姑娘不必在意,唯有那小花旦可能扰到你院里来,若嫌她烦,不叫她再来就好。”
素钗摇摇头,听罢这番话,竟不知怎么应好。
方执心里有愧,觉得素钗来的第一天她理应相陪,便又多坐了一会儿。她其实还要说过中秋节的事,因是能弥补了今日没有热闹,可她想了一想,又觉得现在搬出过节盛会来多有刻意,便不再说了。
再过一会儿画霓到这边来了,她并不进来,只叫红豆进去知会,阜阳山的李三保来访,已在紫云厅候着。方执便辞了素钗,径直奔紫云厅去了。
却说方执奔波一天,晚上才得以休息,到睡前竟有些头疼。画霓说她是见风着了凉,可方执思来想去也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吹了风。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硬撑到画霓回走马楼了,才起身穿好衣服,独自去了那空祠堂。
树颠明月,月光亮得连地砖都能看清。她走到荒草丛生的祠堂,再一次思考那个问题——这里对母亲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每日来此祭拜,从未有过例外。可这祠堂从来都是空空如也,一间青砖房,冷冷清清,唯有四面墙壁。她不明白,母亲在祭拜什么?又在信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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