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守岁圆(1 / 2)
老宅庭院里的树,挂满了圆滚滚又像冰糖葫芦的灯笼,超有过年的氛围。玄关鞋柜上的青瓷瓶里插着腊梅,带有一丝木质的微涩和清冷感,是徐老师跑遍花市挑的品种。
她正在和保姆严姨一起装饰中国结,看见温妤进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小妤来了,快过来坐,手冷不冷?”自从知道老祝去老家接人,没顺利接回来,还黯淡地以为不来了呢。
温妤递出手中精心准备的礼盒,轻声道:“阿姨,新年好。”
徐老师涌升起一份纯粹的喜悦,那种感觉就像近期的疲惫生活突然被点亮了,笑着摆摆手说:“遂砚在楼上书房,你快去找他吧。”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温妤推开书房门时,正看见周遂砚趴在瑜伽垫上,深灰色运动服勾勒出背部紧绷的线条。家庭医生谢敛舟正用拇指按压他腰椎两侧的肌肉,动作精准地犹如在解答一道数学题。
“竖脊肌还是太紧张。”谢医生的声音透过周遂砚压抑的呼吸传来,“那天让你做的腹式呼吸,每天坚持了吗?”
周遂砚闷哼一声算作回答。
“放松,想象氧气正顺着呼吸沉入丹田。”谢医生放缓了按压节奏,转而用掌根揉按他的腰骶部,“这三个月是黄金恢复期,你这核心肌群力量差得太远。”
温妤轻轻带上房门。书桌上还摊着未看完的财务报表,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脉冲按摩仪,电极片上的凝胶还闪着微光。
做猫式伸展的时候,谢医生按住他的肩膀,“停,别太用力,你这新伤加旧伤,还是得慢慢来。”
周遂砚下意识地转向门口,这才发现温妤,他掀起汗湿的
额发,“你来了。”
温妤“嗯”了一声。
谢医生潜意识地脱口而出,“应该是周太太吧?正好,最后你陪同他做组死虫式。”他收拾着理疗仪器,“周先生现在需要的不仅是肌肉力量,还有神经肌肉控制能力。他以前总觉得腰伤是小问题,其实...”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妤一眼,“腰部的稳定需要两个人共同维护。”
她自从听到周太太这个称呼后,便一直僵硬在原地。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周遂砚还保持着屈膝仰卧的姿势,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温妤数着他腹部起伏的节奏——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这是谢医生刚才强调的呼吸法。阳光越过他们,在地毯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两只依偎的鸟。
温妤不解道:“这么早做着康复训练,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周遂砚改为坐在瑜伽垫上,歪头道:“谢医生不仅是有名的骨科医生,还是国内最早研究康复训练的专家,再加上我有旧伤的缘故,才给我设了治疗加康复的双重模式。”
她沉吟片刻,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你后悔吗?”
他不答反问:“什么?”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脆响,惊得温妤手一抖,脑袋也更加清醒,抿唇道:“后悔让那康复医生在除夕这天还要继续上班吗?”实则她是想问:你后悔救过我两次吗?<
周遂砚正拿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玻璃杯里的温水晃出细碎的涟漪。鞭炮声又炸响一串,孩子们的笑闹声隔着玻璃传进来,衬得书房里格外安静。他放下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水雾,声音比刚才做康复训练时更低哑些:“谢医生的儿子在国外读博,老伴前年走了。”
温妤“哦”了一声,回神道:“什么时候下去?”她刚来的时候瞥见周父坐在窗台角落亲手剪窗花,徐老师也在挂中国结,要是一直待在楼上的话,心里会觉得不太礼貌。
“等我一会,我快速冲个澡。”
他落下这句话后,她看着他移动的动作,虽有些迟缓,却不像在县医院时需要支撑点。
温妤把周遂砚的康复计划表叠成整齐的方块,压在书桌的玻璃垫下。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残留在瑜伽垫上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活络油味道。
阳光斜斜地照进书房,在地毯上投下书架的影子,那瓶冷冽香调的香水就放在第二层,叫无人区玫瑰。一头扎进大学时那段兵荒马乱的记忆,他身上突然换掉的陌生香味,她一直都猜忌他和其他女孩有羁绊。
她走到卧室门口,浴室的水声停了,看见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暖黄的光,蒸腾的雾气在玻璃上凝成蜿蜒的水痕。此刻隔着门板听见他低低的咳嗽声,心跟着揪紧,紧锁着眉头。
“咔嗒”一声,浴室门开了。周遂砚穿着灰色浴袍走出来,发梢滴着水,浴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看见温妤手里的香水瓶,脚步顿了顿:“这个味道能降低交感神经兴奋性。”
“大学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生了锈的门轴,“你突然换了香水,也是因为这个吗?”
周遂砚弯腰从抽屉拿出恒温热敷贴,撕开包装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时总熬夜写剧本,腰部的旧毛病犯了。”他背对着她,浴袍后领拉开一道缝隙,露出脊骨上浅浅的凹陷,“医生临时给我开了玫瑰精油让每天熏,后来觉得麻烦,就换成了同香调的香水。”
她低垂着发愣的脑袋,注视着瓶身上的标签边角,听见他问:“在想什么?”
温妤把香水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尔后她的手指陷进他浴袍柔软的布料里,能清晰摸到肌肉下骨骼的形状。浴室的雾气漫出来,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仿佛落了一层碎钻。她忽然想起康复计划表最后一页,谢医生用红笔写的那句话:“功能恢复的终极目标,是回归生活。”
他反之握紧她的手腕,清晰地回复了她一直没问出口的话,“我并不后悔。”温妤终于明白,在周遂砚心里,是她的健康始终排在生命的第一位。
——
暮色四合,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周父坐在主位,看到周遂砚身后的温妤,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小妤也下来了,快坐。”
此时,徐老师从厨房端着一盆黑椒牛肉出来,“开饭啦。”
温妤刚在周遂砚身边坐下,就被徐老师塞来一筷子牛肉,“多吃点肉,你看起来又更瘦了。”青瓷碗沿还沾着晶莹的酱汁,像极了第一次来周家老宅时的模样。
“阿姨您也吃。”她用公筷给徐老师夹了个四喜丸子,余光瞥见周遂砚正把盘中没切碎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这个只有她知道的习惯,竟被他家人默默记在心里,没有海鲜食品,连今晚的清蒸鲈鱼都特意做了去香菜版。
“听说你转正了?”周父放下酒杯,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几分,“黑匣子艺术中心的空气里似乎漂浮着看不见的关系网,你在里面还适应吗?”
“转正了。”温妤没应答后面那句话,她私下都清楚,很多人入职两三年都完成了别人五年或者十年才能走完的晋升路径,而她还要掩盖穿着风格和纹身,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的“节点”。
徐老师用手肘碰了碰周父的腰侧,仰头对他笑道:“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放了假,还是少谈工作。”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起来,震得窗棂嗡嗡发颤。温妤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空气里的香气似乎都变得更甜了一些,整个吃饭的过程,她总是会因为其乐融融的幸福会消失而难过。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歌舞声喧闹之际,传来连成一片的烟花声,周遂砚碰了碰她的手背:“要不要去放烟花?”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徐老师已经从储物间拖出个纸箱,“早给你们备着呢!遂砚小时候非要举着‘窜天猴’追邻居家的猫,结果把新棉袄烧了个洞。”周父放下报纸,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烟花筒有些重量,是老祝负责搬运,他在青石板空场上放置完毕后,便识趣地消失了,留下两个人的独处空间。
冷风扑面而来,远处的夜空正炸开金红相间的花火,把周遂砚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拿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双厚手套,指尖不经意擦过温妤的手臂,“加特林烟花很漂亮。”
“嗤——”打火机窜起幽蓝的火苗,她握着仙女棒怔愣一瞬,火星“噼啪”溅开,在黑夜里画出转瞬即逝的光轨。她遽然想起小时候的春节,躲在窗帘后看别家孩子放烟花,手里攥着半块冷掉的年糕。而此刻,他正把最大的那支“孔雀开屏”稳稳架在地上,回头朝她笑:“捂好耳朵。”
轰然炸响的瞬间,金色的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映得两人的睫毛都在发亮。她忽然被他拽进怀里,后背抵着他温热的胸膛,他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混着烟花的轰鸣传来:“明年我们去海市过年吧,那里的冬天有海风吹。”
温妤鼻尖一酸,转身时撞进他眼里,那里盛着整片星空,还有她清晰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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