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暂停键(1 / 2)
青石板路被缓慢的脚步磨得发亮,巷子尽头那扇褪色一半的木门就是民宿。没有招牌,只在门楣挂了几串风干的腊肉,风过时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温妤比他们两个快走两步,推开门,半框刚摘的芹菜堆在院子里,粘着溪水的湿气,旁边走动的老母鸡带着雏鸡啄地面的食粒,踩出接二连三的重叠爪印。
她见周遂砚弯着腰在放陶罐,而一旁的程父想挥动手试探着门有没有开,便临时起意道:“我提前开了门,你直接顺着前方踏进来。”
话音刚落,程肴系着条粘着灶灰的围裙,从厨房端出青瓷碗装的皮蛋瘦肉粥,碗边还留了道没洗净的米汤印,脆生生呼喊:“你们回来了。”
廊下的竹椅缺了块扶手,程母原本咬紧牙关,使着吃奶的劲用草绳密密缠绕了两圈,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后连忙起身,越过去询问:“肴肴,是不是你爸爸和恩人回来了?”
程肴正走到温妤面前,旋即先回头应母亲的问题:“是的。”再眼神有些扭捏地喊道:“温姐。”他内心一直无法确定是酌情地喊人家嫂子,还是礼貌地喊人家姐姐,明面上没有得到周遂砚的解惑后对其的称呼飘忽不定。
程母这时已颤颤巍巍来到大家的眼前,她原先缠绕草绳时绷紧的嘴角此时堆起褶子,“肴肴,这位是你口中说过会写字,然后又……”她不太明白程肴之前说过关于音乐剧的专业描述,脑海里只容和音乐二字,糊里糊涂道:“在学校学会唱歌的。”
温妤刚要开口,程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老妈,音乐剧是戏剧,不是单纯指音乐。”
她淡淡一笑:“我没去学校之前也是会唱歌的,只不过大学的时候学的喜欢的民谣,读研究生的时候主攻音乐剧,但很多作词作曲的风格也和一些民谣有关联。”
程母有些局促不安道:“我知道姑娘你很有实力的,就是我健忘症比较严重,忘记了肴肴描述音乐剧的具体内容,希望没有宣传错你一直以来的实力和功劳。”刚用尽毕生所学的机遇落下一句体面的话,她又开始忐忑不安地看着温妤,生怕她怪自己一开始说错了话。
温妤若有所思,悠悠道:“没事的,不要心有负担。”
周遂砚忽地出声:“阿姨你别太紧张,不然很容易呼吸不畅。”他知道程母身体状况也不太好,不宜于任何稍微不稳定的情绪,不然会引起呼吸愈发困难。
程母压住心神,立刻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扬开,“不紧张的,我们一家人都要对您表达深深的感激之情,您是我们生命中的贵人。”紧接着她还下意识轻抓着温妤的衣袖,”
还有小温,这次你们一行人前往多亏了你的帮助,为我们带来了希望和温暖。”
温妤张了张嘴,“其实…主要是…”她想说出是周遂砚身为投资人选择了溪口镇,并非自己最先主张的,又觉得在这种场合刻意强调“不是我”显得矫情,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含混不清的气音。
周遂砚上前半步,自然地接过话头:“傩戏文化是最悠久的剧种之一,但能把非遗元素和乡村旅游结合得这么巧,还是温妤花时间拟出来的合同。”
温妤有些怔愣在原地,睫毛轻轻颤动,空气里弥漫的温度似乎都柔和了几分。她对上他坦然的目光,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嗓子眼儿,随即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刚好是周投资人提出的方向可行。”
原来有些夸奖与认可,即使隔了几年的时光,裹着公事公办的外衣,依然能让心脏在某个瞬间,酸得像被泡在柠檬汁里。
程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感恩的话,程肴暗自偷瞄着温妤和周遂砚脸上的神情,泰然自若地掩藏住自己内心对两人关系的猜测,顺便把那道碍眼的米汤印擦干净,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我刚熬好的粥,热乎着呢。”
温妤在林薇家吃的早饭也是粥,她飞快抬眼扫过程肴端来的高压锅里煮的皮蛋瘦肉粥,对于一些不太爱的食物,有些生无可恋地抿了抿嘴。
程肴垂着眼帘不敢看她,等其他人先舀完了粥,他小声询问了一下:“温姐,不想喝粥吗?”
温妤一顿,待蹙眉反应过来后心如止水道:“不是不想哈,是在林薇家吃太饱了,现在肚子有些装不下。”
程母去锅里拿了个水煮鸡蛋,再用干净的蓝布擦了擦,递过去:“这样啊,你再吃个土鸡蛋吧,刚好不抵饱又补充营养。”她第一个先给温妤,然后再给了周遂砚两个,程父和程肴各一个,自己碗里则没有。
温妤接过后说了声谢谢,手心掂着的土鸡蛋长得很小,她剥开后没吃几口便吞下去了。
“其他人不吃午饭这么快吗?”
周遂砚扒拉两口粥,回复道:“程肴提前先送过去了。”程肴要给程母打下手准备午饭,所以是他陪程父去老诊所拿的药,他顺带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补充说:“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吃完了。”
温妤见他碗里还有三分之二的粥,并且还躺着一个剥好的鸡蛋,不紧不慢道:“我们等会再过去看看吧。”
周遂砚“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地加快吃饭的速度。
——
溪水声是这里的背景音,穿过半掩的木窗钻进室内。廊道的墙皮有些许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砖块,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
待温妤走到排列在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发现这里并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刻意的装饰,连wifi信号都时有时无。
程肴条理清晰道:“你的同事林薇还没过来,要先去看你那边的组员吗?”他又连忙补充说:“对了,载你们过来的其中一个司机已经提前回去了。”
温妤拧眉不解,语气很平地询问:“怎么没有任何报备直接回去了?”
周遂砚的眼皮在打架,语调微扬地解释:“寒冷环境确实可能引起中老年人血压升高,你们那个司机个人觉得浑身不怎么舒服,便提前和林薇打过招呼后溜走了。”他亲眼见到司机捂着胸口在林薇家门口与她对话,交谈几句后直接缓慢地将温妤坐过的那辆车开走了。
温妤站在原地,沉思默想了一会他的话语,看来是司机把林薇这个正式工作了两年的员工当成了负责人,显然没把自己的实习期间当回确定的事儿。
她无所谓地呼了口气,轻描淡写地对程肴说:“先帮忙指挥一下哪几间住着我那边的组员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生理上的不适。”
程肴眯着眼睛,食指大动地指着中间的房间,在他刚想要说话的时候,眼前的这间房门突然从里面“咔嗒”一声弹开,傅青山的轮廓堵在门框中央。
温妤有些愣神地看向他,他很高,穿了件宽松的厚毛衣,下摆胡乱塞进牛仔裤。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对自己的大学室友兼闺蜜黎虹始乱终弃上。
傅青山打量一圈温妤后,拍了拍周遂砚的肩膀说:“原来这次的合作方是温妤啊。”
周遂砚眼睫垂下,轻扯一下唇角,点了点头。
过了好半晌,房间里面窜出来一个穿着得体、表情平和又有力量的女人,惯性地贴着傅青山的臂弯。温妤做好心理斗争,温吞地冒出了句:“没想到你们也来了。”她以为这是傅青山另辟的外遇,表情没半点松动地来回瞟了他们两个一眼。
傅青山察觉到她的不耐,咬字清晰地介绍:“这是我老婆曦瑶。”
温妤有些恍惚迷离,压抑住黎虹会通过电话给她不间断地描述一系列关于傅青山的话语,像是想不起来他那些不堪又不负责的过往,轻抿着微笑对他老婆说:“你的名字好特别,第一次听这个姓氏。”
曦瑶眉眼含笑地专业道:“我在高中的课本上见到过一次,也许你以前见过呢。”她是高中的语文老师,家中的长辈也是从事教师职业,堪称书香门第。
曦瑶见眼前人还在回想的姿态,顿时恍然,摇头浅笑道:“是我太把别人当成学生了,你别在意这些东西。”她手指在面前绞来绞去,“我刚刚听见青山喊你的名字,看上去你的年龄也没我们大,以后方便叫你小妤吗?”<
温妤对她的初次印象还算可以,再加上心里有点同情她的丈夫也背着她做过很多出轨的事儿,缩了下拳头,眼神认真地看向她:“可以的。”
曦瑶和颜悦色地邀请温妤进来房间,并告知她窗外的溪边好多小孩穿着雨鞋在嬉戏打闹,两人紧贴着木窗的框架,谈着这件事可能会导致摔进溪水里的坏影响。
“大概是我的身体状况导致无法生育下一代,每次都很操心外头小孩的身心健康,不免有些累了。”
温妤闻言微哽,歪着头看她,鼓起勇气说:“要优先照顾好自己。”
曦瑶红着眼尾摇了摇头,“看透了,也看淡了。”她其实知道关于傅青山的一切事情,私底下眼泪从未停止过,可产生于个人对青梅竹马的满满爱意,都强装镇定地将他归类为台面上合法的丈夫。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