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3)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身体的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他看见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双手就下意识的张开,那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
在对上他双眼的一瞬间,长春春迟钝的眼睛里,倏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那是记忆深处最本能的光。
他虽然已经笨拙,但他认得这张脸,爸爸一直给他看妈妈的照片,给他裹着有妈妈气息的毯子睡觉。
“妈……妈咪?”含糊的、口齿不清的音节从长春春的嘴里费力地挤出来,他忘记了自己身下的轮椅,忘记了控制,只是本能急切地想要向前扑动着,伸出瘦弱的手臂,扑向他模糊记忆之中唯一的光和温暖。
轮椅因为他急切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余赋秋的心脏,在胸腔里面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骤然停止了跳动,又随即被酸楚和尖锐的痛楚填满。
他的指尖在身侧猛然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要抬起臂膀,去拥抱这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他的孩子。
长庭知曾给他看过很多很多他和长春春相触的记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画面中满目慈爱和温柔的自己。
怀中抱着这么小小的孩子,这个孩子是他生出来的。
身上留着他的血脉。
那张小脸上的依恋和渴望,像烧红的针,刺穿了他麻木的躯壳,带来剧烈的疼痛。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栏杆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僵在半空。
可是——
他现在能做什么呢?
连他自己都是囚徒,一举一动都是在长庭知的控制之下。
他知道长庭知的这个做法是什么,无非是想用孩子绑住他,在他和孩子产产生了感情之后,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去保护长春春?
在那双小手即将勾住他的时候,余赋秋伸回了自己的后,极其轻微地、退了一步。
神情彻底隐没在刘海之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封存在下面。
“妈咪?”长春春疑惑地歪着头,身后的长庭知慢慢把他的轮椅往前推,隔着笼子,他们彼此面面相聚。
“妈咪,我是春春呀。”长春春低头看着掌心写的字,他读的很慢。
因为两年前那场加重的意外,让他的双腿留下了短暂性地残疾,医生检查出,长春春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的伤害,但他的心智却都在往后倒退,心理的疾病被无限制的放大,最终让他成为了一个痴傻的孩子。
已经九岁的长春春看着和同龄的孩子相差无几,尤其这两年他被长庭知养的很好,漂亮的脸逐步长开来,他继承了长庭知和余赋秋所有的优点,连复健都复健的很好,只是他依旧克服不了心理的障碍,除了复健的时候,其他时间从来不敢尝试站起来,两年,他一直呆在家里,一见到陌生人就发疯的喊叫,大声的哭泣。
直到某天,长春春闯入了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是爸爸每晚都会去的房间,长春春曾好奇爸爸一直呆在那间上锁的房间干什么,他曾呆在房门外,听见爸爸在低声的哭泣。
他想要推开门,进去安慰爸爸。
可是他笨笨的,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爸爸的话。
也许是爸爸哭累了,在那间声音没有声响之后。
长春春推开了门,拖着笨重的身子,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门被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道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长春春倚靠着门框,因为药物和久病而显得笨拙的身子微微喘息。
他费力地抬起眼,看向房间内部。
然后,他呆住了。
视线所及,几乎失去了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的原本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照片。
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中央,连脚下踩着的,都是光滑的相纸。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
不同年龄,不同季节,不同地点。
有灯光下辅导作业的侧影,有阳光下闭眼微笑的瞬间,有站在窗边神情落寞的轮廓,有不知在何处沉睡的安恬……无数的同一个人,被定格在方寸之间,包围了整个空间。
像一片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海洋,每一道目光,每一个表情,都源自同一个人。
长春春懵懂的脑袋无法理解这种密集带来的心理压迫,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
长庭知就站在这片照片的中央,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凝望着墙壁的某处。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周身散发的气息让春春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长庭知的目光落在春春身上,没有温度,像是在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那眸中是炽热的狂热,让长春春呜咽着萧索了脖子下。
“春春,来。”
长庭知走过去,抱起长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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