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6)
余赋秋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喉咙却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客厅里,他们一直没舍得换的软色沙发也已经消失了,玄关处,原本摆满了他们旅行时候带回来的小纪念品——海边捡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古镇买的手工陶瓷,异国街头艺人给他们画的情侣肖像速写……
全都不见了。
他被带去了主卧的门口。
他曾经睡了七八年的房间。
有他最熟悉的窗帘花纹,有他半夜醒来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床头灯开关,有衣帽间里混合着两人气息的衣物,有浴室镜子上他恶作剧留下的、早已干涸褪色的唇印……
现在,门开着。
里面是全然陌生的景象,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成了一种甜腻而具有侵略性的、属于柯祈安的香水味。
所有的一切。
所有那些承载了他们点点滴滴、琐碎却真实幸福的小物品、挂件、痕迹……
他们一起拼好、摆了很久的拼图相框;他生病时,长庭知笨手笨脚折的、歪歪扭扭的纸鹤;吵架后,长庭知偷偷放在他枕头下的、写着别扭道歉语的便签;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旧地板上投下的、他曾经觉得无比温暖的光斑位置……
全都没了。
他转头,紧抓着管家的手,“东西呢……我,我的东西呢?!”
管家被他抓的手生疼,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眼神破碎的年轻人,眼底掠过一丝怜悯,他轻叹了口气:“余先生,您别激动……”
“这里……柯先生不太喜欢原先的风格,长先生吩咐……全都换掉。”
“去,去哪里了?!”
管家动了动喉头,几乎不忍心说出这个话,“扔,扔去城西的垃圾场了。”
中年管家本以为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会崩溃大哭,会去质问长先生,会去撒泼打滚……
但他没有,他只是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身体,然后沉默了下来。
管家不敢多想,他把年轻人引到了隔壁的次卧,这里离主卧的距离刚好,可以及时地照顾柯先生。
如此,他的任务便完成了。
……
余赋秋本该是自由的,但他为了所谓赎罪的名头,被困在房间里。
他住着次卧,窗户对着后院那扇光秃秃的墙,终日见不得阳光。
柯祈安搬了进来。
起初是言语上的刺探和炫耀。
“这窗帘的颜色,庭知说衬我肤色,特意从意大利定制的呢。”
“你以前就住这间?啧,采光真差,难怪你脸色这么难看。庭知早就该让我搬进来了。”
余赋秋只是沉默,像一尊雕像,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或脚下冰冷的地砖。
他的沉默似乎激怒了柯祈安。
有时候他的饭菜会“不小心”打翻,汤汁淋湿他仅有的几件衣服。
他的房间里会莫名其妙出现死掉的昆虫,或是一小滩来历不明的污渍。
柯祈安甚至会当着他的面,指挥佣人搬动家具,抱怨“这里还有那个人的晦气”,要求用消毒水反复擦拭。
余赋秋依旧不声不响,默默承受。
他像是封闭了所有感官,活在一個只有冰冷和寂静的壳里。
变故发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柯祈安似乎是厌烦了独角戏,他故意在楼梯口拦住端着水杯准备回房的余赋秋。
“让开。”余赋秋的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
柯祈安却笑了,“让开?”
“你现在是要照顾我的人,是我的仆人,我怎么使唤你,都不过分吧?”
“嗯?余老师?”
“庭知为了我受伤的事情,人都瘦了一圈。”
“他抱着我的时候,可心疼了,比当初对你,紧张多了。”
余赋秋没有动作,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水杯。
“听说,长春春醒来了。”
余赋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头猛地抬了起来,对上的却是那双充斥着恶意的双眼,“但你猜,你生的这个野种是什么下场?”
他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大脑:“不仅仅变成了一个残废,还变成了一个智障呢。”
“你骗人!”
余赋秋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直沉寂的死水被投入巨石,猛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拿着杯子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他已经握不住杯子了,病情严重到既便是在安静的情况下,手还是会不自觉的发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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