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 / 2)
明嘉看着他背影,抿着唇眨眨眼,依然什么都没说。
这是她第二次走进明老爷子的病房,在门口忽生胆怯,停顿几秒才踏进去。
明老爷子已经醒过来,明洵用棉签沾水往他嘴唇上涂抹。
像是意识到什么,明老爷子眼珠动了动,缓慢转头想往这边看,明嘉立马上前握住他那双苍老的大掌,微哽咽,“祖父,你吓死我了!”
明老爷子看着她,眼角几许湿润,动动唇,她凑近贴过去听。
他艰难吐字,“难过……只许片刻,这是你的特性。”
他说得没头没尾,明嘉却听懂了。
明老爷子曾经和她说过几句话,明嘉深以为然。
某次与老爷子下棋,他下不过便耍赖,搅乱了棋局,她正要生气时,老爷子却端起茶扯远话题,“上初中后再未被你学校里的那些老师请去喝杯热茶,遗憾得很哇!嘉嘉,要不你也犯些小错我去尝尝你们学校里的茶水是个什么味儿的?”
这话由他说出来有些为老不尊了,可是明嘉却是听得笑起来,“学习里的茶水哪比得上您喝得这些?”
她看着凌乱的棋局,搓着手指情绪忽然低落下来,“这回月末大考,成绩不好。”
明老爷子听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呷着茶水,慢悠悠道,“人生不止有考试。”
瞅着她紧皱地眉头,不由得笑笑,“伤心了?但你祖父我啊,不太担心。”
明嘉不解,抬头看着他,明老爷子笑呵呵地,“嘉嘉你有一个祖父我也不知道算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性。”
他说,“任何让你伤心的事情,你只会在当下那个时刻难过,下一瞬便会将它放置于心底遗忘,直至事情得到好的解决。”
“你不会让自己难过或受一件事影响太久,这很好。”
这段对话距今已经太过久远,他此时却又再次提及,明嘉摇摇头,“不一样,祖父你知道的,不是片刻难过,我只是别无他法,是搁置也是逃避。”
“那些……”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缓上一会儿,“最终都会得到解决,不算逃避,是延迟。”
他这个时候还在教她这些东西,但是生死又怎么能与其他事情混为一谈,如果他真的……她不敢想。
被她紧握的那双手,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手心,安抚似的,“祖父没什么事。”
眼神看向陈淙南,他立即上前俯下身子。
“带她回去休息好再来。”
明老爷子看着明嘉眼底深深的青灰色,既心疼又无奈,再看他也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叹息,“你也休息好再来。”
明嘉根本放心不下来,不肯离开,“我就这旁边休息。”
“让你小叔在这。”明老爷子态度强硬,说话也顺畅了些,“你大伯等会过来,你们都休息好,别让我躺在病床上还要为你担心。”
他这样一说明嘉别无他法,好不容易度过危险期,她不敢让他有半分担心,“都听您的,您好好歇着,晚上我再来看您。”
明老爷子颔首,疲倦地闭闭眼,见状,她不再多说什么,朝旁边的明洵小声道,“你抽着空眯会儿,大伯父他们过来你就回去休息,晚上我来就行,公司那么多事,你也要注意身体。”
陈淙南已经提前找好护工在一旁看护着,只是总有些事他们不想让护工来。
她喋喋不休说许多,明洵听得露出一丝笑,紧绷一晚上的精神此刻放松许多,“知道了,快些跟陈淙南回去吧。”
提起陈淙南,明嘉些微不自然,尽量不让他看出来,停止碎碎念念,“那我先回去了。”
人往外面走,眼神半点没有给到那人身上,不是不想,是不敢。
回去叫的代驾,两个人都是几天没休息好,不敢疲劳驾驶。
一路上他们各坐一边,沉默不语,进了小区,代驾将车停进车库就立马闪人。
就这样沉默着到家,客厅那张餐桌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年宵花,是明嘉昨夜里新剪的花枝,花朵还鲜艳着。
陈淙南盯着看了会儿,几度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生生被他压下。
“你知道吗?”她却是先开了口,“那本书我看完了。”
他没太懂,却认真询问,“哪本?”
“《漫长的告别》。”
才记起来,他们婚后第一次在陈家老宅留宿,她拿了他的书看起来,那本书便是《漫长的告白》。
“里面有句话:tosaygoodbyeistodiealittle,”明嘉默念着那句话,“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我到今日才彻底懂这句话的意思。”
世事无常,人生在途,往东西,朝南北,向生,赴死,见一面少一面,每一次见面都是告别。
陈淙南沉默,欲开口安慰她,却被她忽然上前环抱住他的动作惊到,“你……”
“我们生个孩子吧,陈淙南。”她打断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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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英文原版“tosaygoodbyeistodiealittle”)——雷蒙德·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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