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探监(1 / 3)
昏昏暗暗的天色下,众臣愁眉苦脸地议论通州和均州的叛乱,至今未平,不知何时会打到京师来,直到璟王驾临,他们方才住嘴。
队伍经过城门时,天刚亮起,璟王坐在车辇之中,双目盯着前方大行皇帝的梓宫,平日嘴角时常带着的或讥讽或畅快的笑意已消失。
昏暗的晨光照入车帘,映在他侧脸,只见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小皇帝坐在他身旁,紧贴着车壁,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队伍一路行至皇陵,停在陵寝前,璟王下了车辇,冷眼看着此地祀丞举行冗长的祭祀仪式,小皇帝遵照流程哆哆嗦嗦扶着灵柩进入地宫。
伴随僧人的诵经声,装载着大行皇帝尸身,和十余年爱恨的棺椁缓缓消失在地宫甬道内,璟王的目光仿佛也跟着凝滞。
台阶下的众臣隐约可闻哭声,此时此景,不知真心假意,他脸上露出冷笑。
然而仪式进行到半途,璟王刚在祭台上洒过奠酒三回,地宫甬道内的诵经声忽而一停,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叫声:“倒了!倒了!”
甚至还传来小皇帝呜呜啊啊的尖叫哭声:“父王!”
台阶下的文武百官纷纷变了脸色,抬头张望。
璟王霍然转身,就见小皇帝被礼官抱了出来,已然昏厥,明黄色衣摆更是湿了一片,可见是吓破胆了。近处侍奉的太监见状,连忙遮掩。
璟王疾步步下台阶,喝问道:“地宫内发生何事?”
这礼官面色如土,慌慌张张道:“墓道内的烛台忽然全倒了,烛火全熄,什么也看不见!”
他声音不小,离得近的官员听了个全,当即议论起来,一传十十传百,空旷的皇陵逐渐沸腾起来。
“陛下入土为安之际,怎能出现这等纰漏!”
“难道是陛下泉下有灵,留恋江山社稷,这才不肯安息?
更多的却是大逆不道之言:“灵前异状,莫非是生前有怨,魂魄难安……”
在场的多是老臣,难免信奉神神鬼鬼的一套,这便面露惊惧之色,窃窃私语,有些胆小的更是两股战战。
换在平日,以璟王残暴心性,定要将这皇陵的主事通通治罪,人头落地才能解恨。然而此刻,璟王既无怒色也无惧意,不知怎的仿佛怔住了,面上神色竟有动容,缓缓看向地宫甬道。
只见漆黑墓道内,三三两两跑出些僧人,其中一名花白胡须的老僧面容惨白,被沙弥扶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罪过,罪过……”
他耷拉着眼皮,胡须颤动,见到璟王的那一刻骤然睁大眼睛,口中高呼着挣开沙弥,疾步冲上台阶,扑身至桌案边。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将供着的酒杯高高举起,而后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贫僧有罪!昨夜陛下显灵托梦,贫僧却不敢公之于众,才令陛下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此话一出,阶下的文武百官俱都被镇住,面露惊骇之色。
璟王却如梦初醒,怔怔的神色转为暴怒:“来人!”
却已来不及阻止这老僧接下来的话了:
“陛下托梦告诉贫僧,他是被昔日宠臣加害,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沉冤而亡——”
璟王府的亲卫立时奔上前去,试图押住这老僧,老僧的双目却迸射出精光,直直瞪视璟王,尖声喊道:“此人正是璟王萧榷!”
话音刚落,他便被暴怒的璟王一脚踹在胸口,惨呼一声,滚落台阶。
阶下的众臣眼睁睁看着这老僧的惨状,齐齐退了几步,面色煞白,四周如死寂一般。
璟王立在上首,胸口起伏,脸色难看至极,紧盯着台阶下一张张惊惧的脸。
在这老僧喊出“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了——这手段与当初他指使宁彦君陷害谢鹤岭的手段何其相似。
这是有人用他的手段,反往他面门打的一巴掌。
台下众臣鸦雀无声,直到“锵”的一声,东侧忽有一名武官扑身抢了近处官兵的武器,举起剑来,厉声喝道:“陛下含恨而九泉,诸位不为陛下报仇雪恨,还要等到何时!”
“陛下一向待人宽宏,竟有你这等乱臣贼子,谋逆作乱!”
他振臂一呼,在场的大臣们还未如何,在末尾护送丧仪的官兵们竟有半数跟着拔出剑,纷纷响应。
京畿大营早在璟王接连罢免处死数位将军时,就已倒向璟王,此刻半数犹豫不决,半数拔剑相向。
璟王立在上首,冷笑一声:“这秃驴妖言惑众,诸位也信得?”
璟王府跟随的亲卫,立时将他护住。
到底是积威深重,京畿大营中的几人指挥使咬牙站了队,骂道:“此人信不得,你们胆敢对璟王不敬!”
守在外围的官兵听到此处动静,也围了过来,陵寝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场面混乱已极。
两方对峙间,跟在璟王身后的一名亲卫,得了示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
午时,大理寺衙门内院。
宁臻玉恭恭敬敬立在阶下:“大人,我奉璟王之命来此,送谢统领最后一程。”
他身后跟随着两名跑腿打扮的伙计,手里提着食盒,又提着个包袱,鼓鼓囊囊装了些平日衣物——按大昱朝风俗,好让死囚斩首前一天能过得体面些。
只是大多数时候,这反倒让人寝食难安。
大理寺丞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往门外张望。
“此事璟王府早已派人告知,然本官听闻应是璟王驾临,怎会只有你一个?”
宁臻玉垂头道:“宁某也不知,只怕有违璟王之命,按时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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