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心意动(1 / 3)
驿馆把守的羽林军自然不会拦他,他走出一段,心不在焉之时,忽而听身后有人呼道:“宁公子!”
他整个人一滞,只得停下来。
老段从身后赶上来,道:“您走也不说一声,包袱忘带了。”
宁臻玉有些尴尬——不是忘记带,他是压根没想回去拿,悄悄跑了。
这包袱里装的是幂篱纸伞之类的用具,今日却是个雾蒙蒙的晴天,暂且用不上。
老段微微示意身后,宁臻玉凝目望去,只见一道人影立在远处的山坡上,遥遥相望。
宁臻玉看不清谢鹤岭的脸,但不知怎的,他却觉得仿佛对上了视线,随即转开。
他这回不告而别,不是怕谢鹤岭派人跟着他,而是怕在临走的一刻,又要动心。
在那日他独自纵马奔入京城去寻谢鹤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动心了。
然而他和谢鹤岭之间的恩怨太复杂,他亏欠谢鹤岭,他也曾怨恨谢鹤岭,他怕自己的心动不过是溺水者下意识抱紧浮木,是他跌落云端孤立无援之时,对身旁唯一可以依靠之人不得已的依赖,将来就要后悔。
恩怨难解,他怕他和谢鹤岭,会步先帝和璟王的后尘。
他需要一个人离京出游,谢鹤岭不在眼前时,他才能确信自己是否只是一时心动。
因而他选择不告而别。
他想过会被谢鹤岭发现,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谢鹤岭居然没有亲自追过来,而是让老段代他递话。
这让他有一丝心虚。
宁臻玉抿紧了嘴唇,轻声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大人说下午会有小雨,还是请您带着。”老段递过包袱。
宁臻玉闻言一怔,心想谢鹤岭还有这本事呢。
“没了?”
老段老实道:“没了。”
宁臻玉心里有些复杂,他接过包袱,这便接着往前走去,谢鹤岭果然也并未追过来。
只是等他到了河边,寻到渡船,他往回看了一眼,那远远的黑点一样的人影仿佛仍然瞧着他。
*
刚离开京师时,宁臻玉满目风光,不怎么想起谢鹤岭。
他坐船到同州,去祭奠了一回顺娘。
顺娘当年过世后,骨灰被同乡带回故土安葬,宁臻玉照着谢鹤岭从前的描述,一番打听找到了坟茔,只见墓碑立了个新的,应是谢鹤岭去年来此处祭奠过。
宁臻玉什么也没说,望着墓碑祭拜一番,想了想,连着谢鹤岭的那份也一同拜了,便又离开。
他解了一个心结,轻松许多。此行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便随着船顺流而下。
春日多出游的文人雅士,他在船上听人说起哪儿好玩,他便跟人同游,倒也尽兴。他们几个会作画的绘了山水,打算赠友,便邀人题词。
同行的儒生瞧了瞧他的画,赧然道:“罢了罢了,我的字落在这画上,实在是献丑。”
宁臻玉见过他的字,确实算不上好看,他笑道:“这是送贤兄的,有什么写不得,更难看的字都有人题过。”
不止如此,谢鹤岭那混账还要故意拣他画歪了的梅枝,硬说是般配。
等旁人好奇问他是哪位,他便又不说了。
他心里有些后悔,说好了出游时不想谢鹤岭的,怎么无端端的又要想起。
然而时间越久,离京师越远,谢鹤岭此人便越发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旁人登山后拿了扇子取凉,他会莫名想起谢鹤岭这混账大雪天里摇扇子附庸风雅。旁人游猎搭弓射箭,他会想起谢鹤岭在翊卫府教他箭术时嘴角促狭的笑意。
真是见鬼,他已刻意不去听京师有关的消息,怎么偏偏还要想起。
最可恨的是,他回到睢阳书院,再次听到书院里弹奏浔阳夜月时,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不是往日时光,而是微澜院的午后,谢鹤岭听曲儿时翻动书页的声音。
宁臻玉一时间听不下去,起身便走。
杨颂正跟他一道走动,见状有些莫名。
当初京中动荡,杨颂带着妻儿回老家避难,顺道来睢阳书院探望,正和宁臻玉碰上。
杨颂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悄声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宁臻玉听得出他的意思,是奇怪谢鹤岭正得势,他不跟着留在京中,怎跑到了睢阳这边来。
“回来探探亲友。”他敷衍道。
实际上是避着谢鹤岭。
杨颂不疑有他,便又跟他提起从京城那儿听说的消息,比如谢鹤岭被加封的一系列头衔官阶,又隐约提到宁家流放之事。
宁臻玉无动于衷——他离开京城,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懒得管宁家的烂摊子,丢给谢鹤岭。
杨颂最后叹道:“谢大人是个有雅量的,前几日张老先生寿辰,还收到谢大人的贺礼,赠了不少珍本古画给书院,先生欢喜得很。”
宁臻玉一顿。
“还邀请张老先生赴京讲学呢,可惜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旅途劳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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