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夏雨(3 / 3)
愧悔、内疚、恼怒、怨恨,或是其他。
能赌这一遭的也只有阿兄了。他与父后实在生得太像,只有他的脸能阻拦女皇的雷霆之怒。
满殿静寂。
被内宫讳莫如深的孝敬皇后张氏之死压了二十年,又教酷肖他的亲生子在此刻揭了开来。
“天家出怨偶,儿臣不想将来阿瑶也帝后不和,重蹈您与父后的覆辙。”燕王终于拜了下去,“儿臣恳请母皇收回婚约,也饶过尤里乌斯性命!”
“……怨偶?怨偶!”女皇一脚踹开了自己长子,燕王不敢躲,身子一歪砸到金砖上,“张桐光死前教给你的?他不想做君后,你就不想做太子,日日去烟花地厮混,带着你妹妹也看不上皇位,你当朕不晓得么!好啊,好!你们都是张桐光的好儿女,亲儿女!”
燕王爬起来,护到尤里乌斯身前,瞥了一眼帷幕,沉了声音道:“父后去前,已经意识不清了,儿臣只记得他反复念的是,‘清泉漱琼瑶,纤鳞或浮沉。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归隐!”女皇怒极反笑,“好,朕让你们归隐!把内殿里那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拖出来!你,做回你的恒阳王,至于你,”女皇一指刚被带出来的太子,“给我锁进东宫,连带着这个情郎一起!等这个孽种落地,就给朕出京去!”
赌赢了。
皇储——大约很快就不是了——直到回了东宫寝殿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腿脚一软,倒在了赶来接人的侧君身上。
这两个月来一直在想办法隐瞒怀妊之事,就怕有一日瞒不住了才想出这个法子。到今日终于没能瞒住,甫一泄露她便叫法兰切斯卡去红绡院寻燕王进宫,只是没想到女皇两边同时拘捕,差点就要了尤里乌斯性命。
兵行险招,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殿下这一子也太冒险了些。”冯玉京难得没有好脸色,横抱起皇女往内殿去,“您就没想过万一燕王殿下劝不住陛下该如何是好。”
“也确实没什么旁的法子了。”皇女疲累已极,轻声道,“我舍不得它,先生,对不起……”
“您有什么对不起臣的呢……”侧君长叹一口气,“您一早便心悦尤里乌斯公子,情难自禁是迟早的事,臣已不在妙龄,您嫌弃臣年老色衰也是有的。”他苦笑一下,小心翼翼将皇女放在榻上,“待小郡主落地了,或许陛下看在幼子面上能宽待尤里乌斯公子些。”
终究是念了护了十余年的殿下,他哪忍心苛责她的感情。他是太子太师、东宫詹事,却更是个爱慕太子的侧君。
“母皇不会。”说话的是燕王,正端了一盏茶坐在椅子上权当压惊,“她恨的不是尤里,是阿瑶私会尤里。今日阿瑶为了保尤里性命说出不做太子的话来,必然引母皇想起父后,这怒火怕一时消不下去,待今日过了,大约还要再来锉磨尤里……毕竟母皇心头最痛便是子嗣,哪怕阿瑶怀的是尤里的孩子,以母皇的脾气也不愿杀了腹中子,这样便只有折磨尤里了。”
燕王手上茶盏仍有些不稳。他惯会谋断人心,此番虽险险过关却犹自脚软,怕哪一步行差踏错便送了好友性命去。
陛下忌讳此事。未迎正君先有子嗣本不过是太子私德,便生下来也无伤大雅,只是到底触了女皇逆鳞——她不想要一个不肯就范的太子。
星夜人定,窗轩外阒然无声。
东宫里伺候的人早被女皇一早全撤了,此刻只有几人近身的仆婢在殿外候着。太子新得内卫法兰切斯卡跑完这一遭便隐了身形不知道在哪待命。
烛火跳了跳,带得几人影子发虚。
“阿兄,我想母皇明日必有旨意下来。”太子仍旧身上乏累,只靠在侧君怀里,眼睛却亮得厉害,与长兄眼神一交,倒吓得燕王一惊,一个恍惚以为看见了女皇,茶盏险些摔落到地毯上,“大约便是要废了我,再软禁在这重华宫里,或是发配去守陵。锉磨尤里反倒不会,今日我们抬父后出来,实则是触了母皇逆鳞,引了火到我们身上。母皇最恨我们学父后同她冷战,来日里必是冲我们来。”
尤里乌斯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是先皇后和皇帝关系不好吗?”
燕王闻言笑了出来,身上反倒放松了许多:“也不能说关系不好,不过是怨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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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此之后三章是一个套中套中套结构,是之前连载的时候突发奇想复健叙述技巧写的,我懒得改了就这样吧……
顺便说一下其实并没有睡希形,主要是逗年轻人玩。
本场我最爱台词:“他死也和朕葬在一起!”太带感了,这是真的又爱又恨爱恨交织**同时做恨啊……
其实在现在的时间线里瑶瑶和先帝已经很像了,不得不说是权力对人的异化,她自己做太子时候还是很多清流臣子眼里的仁君希望,但实际结果嘛……不能说是毫无关联至少也是大相径庭,就像有那么个别皇帝早死个三十年就是千古明君一样,人年纪到了都会变得面目可憎的。
顺带一提本文里“女皇”专指先帝,“皇帝”一般专指瑶瑶(极少数情况有用这个当面称呼先帝),这两个称呼是用来区分的,“女帝”是修改时候忘记订正了但也是指瑶瑶的,其他如天子、圣人、陛下、圣上这种是不定的,在不同语境里可以是先帝也可能是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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