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檀奴(2 / 3)
棉布巾子覆在眼皮上,烘热了阿斯兰眼眶。他取下巾子,睫毛上还湿漉漉带着水汽,随着眨动闪出银光。
帐中静了许久。久到皇帝倚在迎枕上昏沉沉合了眼皮。
恍惚间,她矇眬感觉被人撤了迎枕扶着躺下来,还听见一声叹息。
阿努格终究是留在了宫中。阿斯兰若无其事一般每日照常带弟弟上下学,只是再没中午来栖梧宫蹭过午睡。林长使为这事在自己宫里缩了
几日生怕阿斯兰打上门,倒教皇帝好笑一通。
“朕还以为你多大胆呢,顺少君头上也敢动土了,怎么还缩在宫里了?”
户琦跟着便娇嗔道:“陛下净欺负臣侍呢,我见阿努格弟弟仰慕天颜,才想着成全他一番……没顾及着公子,是臣侍错。”
时已初夏,天气时有反复,各宫里还没用上冰,白日里却很有些燥热了。户琦只红抱腹外头罩了件月白纱罗外袍,领口都半敞着,伏在皇帝膝上,露出小郎君颈后一段细细的系带,再往下便是雪白平坦的脊背,透过纱罗越发显得白皙纤薄。
“这般讨饶,也没见得你多怕。”皇帝一拍他后心,激得小郎君一抖,“朕瞧帘子后头那小侍面生呢,你往尚宫局新讨得的?”
她一仰下巴,帘子后头那青袍小侍便低了头,娇笑了两声。不是阿努格又是谁?隔着虾须帘子,小崽子还往里头望了一眼,眼睫毛一上一下的。
户琦便道:“臣侍不知呢,许是旁的什么人混进臣侍殿里来的。”
皇帝朗声道:“你这里这么松散,来日里丢了东西怎么好?来啊,将这面生的丢出去。”
这下可吓得阿努格一抖,户琦也帮腔道:“臣侍这就收了他入内殿,当作是臣侍的人便好,求陛下看他年纪尚小饶过他吧。”阿努格见机忙也跪下来道:“求陛下放过奴吧。”
一唱一和的,倒显得他俩是亲兄弟了。这小崽子对哥哥有怨,也不知道阿斯兰打算如何处理。
皇帝失笑,推了林户琦下去:“你这般瞧着是不想伺候了,净推给旁人,朕也就遂了你的愿,你下去吧。”
户琦忙应了两声带人全退下去,阿努格便当即入了殿,直扑皇帝怀里:“陛下……奴好多日子没见着陛下了……”
“奴为出来难,好教朕恣意怜?”皇帝托着小郎君钻了满怀,顺手挑了一缕鬓发绕在指尖,“李后主尚且约在画堂南畔,你倒好,径占了林长使的地方来。说吧,怎么搭上林长使呢。”
“陛下——”小郎君在怀里拱了拱,赖了老半天见躲不掉才道:“长安哥哥带着我去尚宫局领东西的时候我就认识秋水哥哥啦……”
“借着秋水搭上林长使……”皇帝笑了一声,“那阵子林长使不得宠,身子又弱,你还替你哥哥做了人情?”
他黏黏糊糊蹭在皇帝颈侧,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还不忘在她耳后偷亲几口:“也就是拿陛下赏的些补品给林长使了嘛,哥哥又不记得那些东西。”
“吃里扒外啊你……”皇帝点点小郎君额头,“也难怪你哥哥生气呢。”
“但他不让我见陛下嘛……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啦……陛下,奴也会伺候的……”
不知不觉间,小郎君已爬到了腿上,将天子困在软榻之间。
“你不怕给你哥哥发现,我可怕得很呢。上回我可给他说了一晚上好话。”皇帝抚过阿努格脊背,手指却在小郎君腰窝出勾了勾,挠得他身子一偏,便正好落在皇帝臂弯里,“到时候你可真要被他赶出宫去啦。”
“那罚奴!重重地罚!就罚奴跟着长安哥哥在宫里做苦役,陛下……”
都盘算好了!皇帝好笑,长安带的徒儿谁不是栖梧宫里当差的?御前哪个不是肥差?这是还想越过他哥哥了。阿斯兰若晓得他这样,又不知要生多少闷气——他还想着回护这个弟弟呢!
“哦……”她故意拖长了话音,“栖梧宫是缺几个洗濯上的,你去做这个?”
小郎君当即便扁嘴拉长了脸。
“陛下明知道……”
“你想做近身的差使?你哥哥不同意我也没法子。我还说要给你名分呢,他不许呀。”皇帝捏起阿努格鼻头,捏得他五官皱成了一团,“我喜欢你,却惹不起他呢。”
她见阿努格仍面色不虞,又好声气地继续哄道:“我常来林长使处陪陪你可好?嗯?下次带你出宫去玩呢。”
“哥哥也在一起嘛……我想和陛下两个人。陛下就只喜欢哥哥。”
这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难缠。皇帝想着再哄两句,还得叫户琦来伺候着,便凑去瞧阿努格脸。没成想小郎君趁人不备一下转过脸来,一个奇袭吻上了皇帝。只可惜偏了点,只亲到侧脸。
“奴要凭据,陛下只会哄人呢。”他按住皇帝肩头,两只眼睛直直盯着皇帝,“陛下要给我凭据。”
他的手一下奔出,皇帝只余光里闪了一下,便见他已捏住了一只耳钩——今日难得佩了耳饰,这便少了一只。
“这只耳钩归了奴,陛下可不能耍赖了。”
皇帝今年甚宠户琦,往后宫来的时候五回里有三回是歇在他宫里。阿努格虽后头又透着来了几回,到底皇帝怕阿斯兰追究,也不过与他草草了事便罢了,小郎君自然又是好大一通不乐意,今日拿一只耳钩,明日便要丝绦。<
幸好阿斯兰如今管他甚严,总不多时便得问问他人在何处——还是教前事留了根刺,他也不敢在林长使处多留,再是一腔不忿也尽数吞了,还是咬着牙回哥哥那去。
“过两日便是你们及冠礼,朕叫你们双亲取了表字,你父亲取的应也寄来宫中了,你可瞧了?”送走了阿努格,皇帝任由户琦捶腿捏肩地伺候,人也倚在榻上软绵绵地不想动弹。
“臣侍瞧了……”户琦声音弱了几分,“父亲读书多,自然只有好的……”
这怎么还带点怨气。皇帝好笑,忙叫人去取送至尚仪局那份表字单子来。这亲爹是真不关心长子,取了个“美瑰”,倒像是东拼西凑而来,与和春的“齐明”,毓铭的“怀深”、甚至清风的“如晦”放在一起都远远不如,更不说沈子熹斟酌许久才下笔的“含真”了。
小郎君心气儿高呢。
“这下,朕叫礼部给你单拟一个?”皇帝笑,“这个是太生疏些,依朕看‘美’‘瑰’二字有一就很好了。”她拿放了那单子,叫人送回尚仪局。待这单子再送回来时,户琦的表字便由礼部拟好了,改做了一个“行瑰”,取的是“圣人瑰意琦行”一句。
小郎君这才眉开眼笑,欣欣然受了表字,往那台上受冠。
宫侍冠礼是大事,更不说是好几位侍君一齐行弱冠之礼。皇帝老早便叫礼部同宫中尚仪局备下了,时节便定在小满日,小满胜万全,寓意好,司天监也算了是个吉日,正合适。皇帝挑挑拣拣,便将地方定在御花园西南角外鸾凤阁。
上回崇光冠礼是谢太君戴冠,此次自然便得赵殷来一趟,只是皇帝还是另请了谢太君为正宾,两人各领两三人。赞者本该取侍君们兄长,只是如户琦是长子,清风毓铭这般家远不便入京的便命长公主从宗室中择了年纪相若子弟假充,总算是凑齐了人数。
为林长使加冠的便是谢太君。他近几年身子反反复复一直不大好,这会子戴冠便也颤颤巍巍的,手上还有几分抖,看得旁边赵殷忍不住扶了一把,他却反倒把人推开了。
“老身能行。”
赵殷无奈,加冠完便恭敬退至一旁。谢太君给户琦扶正了发冠,瞧着年轻人忍不住笑道:“这几人我最喜欢你了,年轻,漂亮,聪明,比和春那傻小子像我年轻时候,没想到今天也是我给你戴冠。”
户琦适时低下头去,作出谦卑样子来:“太君谬赞了。小侍蒲柳之姿,怎好与太君年轻时候相比。”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