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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落幕(1 / 4)

皇帝不知道是怎么被送到幽州刺史府上的。待她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是高南星的脸了。据法兰切斯卡说,到底是没有什么失态,甚至因为全程神色严肃也不多说话反而吓得来接人的刺史府管家诚惶诚恐,生怕冲撞了贵人。

“高姐姐……”她出声唤道。

“陛下,臣已经备好棺木,幽州吃紧,只寻到一副黄杨木的用来收殓赵将军,即日便可起灵返京。”高南星沉声道,挥退了侍从,只留下法兰切斯卡一人。

皇帝眼珠转了一轮才缓缓直起身子。

“朕知晓了。先安排竟宁入殓,将人秘密移回京里赵府,别惊动人。卿近一月余都未曾报上折子,可是遇上什么难处?”

她调理几下呼吸节奏,接过法兰切斯卡递来的茶盏,又一次露出体面的微笑来。

高南星闻言微微睁大眼睛,深拜至地,“臣自军急以来,每五日都要递上军情民情折子,从未间断,陛下已经一月余不曾收到了?”

“不仅如此,朕还发了斥责书信,想来爱卿也不曾收到。”皇帝轻轻用指尖敲击茶盏,发出叮咚之声。

“是,臣不曾收到此信。”

看来是路上被人截胡了。皇帝压下眼帘,逐一确认起事项来,“运来漠北的粮草可如数收讫了?共计二十万石,全部充作定远军并幽云朔方三州赈济。”

“回陛下,臣十日前已上奏过此事。粮草总重虽无缺漏,但期间混杂许多麸皮泥沙,可用者寥寥无几,我城内百姓已有食不果腹的迹象了,便是定远军中,也听闻缺粮少弹,越冬棉衣亦紧缺,颇为艰难。”<

“……好一个崔符,竟把主意打到这上头来了!”皇帝拍案而起,却一时头晕目眩,让高南星扶着了才勉强站稳,“现下还要恶人先告状!”

她给法兰切斯卡一个眼神,对方便从袖中掏出几折事先挑上来的折子,分别是弹劾骁骑将军赵竟宁、辅国将军秦青松、幽州刺史高南星以及云州刺史陈思退的,“真当他崔家只手遮天了不成!”

她复坐下来,定了定神,“先别起灵。让竟宁在幽州再留几日。崔氏子此等祸害,也不必留到清算之时了,即时就治了他。”她转了个头对高南星道,“明日朕要去军中,还望爱卿替朕准备些东西。”

两人同窗十年,高南星已心领神会:“陛下放心,臣必然为陛下安排好。”

第二日就传来饶乐失守的消息,秦老将军率军退守朔州本部,刚好同皇帝车驾碰上。她同了幽州刺史运粮草冬衣的车马,刚下车便见到了秦老将军。

秦青松须发皆白,一脸的憔悴,走路时甚至还有些一瘸一拐。

皇帝一身下吏打扮,法兰切斯卡也以头巾包了那头显眼的金发,一路跟着运粮小吏进了中帐。

刚走得近了,便听见秦老将军同人争辩的声音:“朔州城地势艰险,如今缺粮缺水,冬衣不足,只能依靠地势守住!我敬你们是圣上钦差监军,但别给脸不要脸!”

他乃下级军士出身,纵然这些年已习了些文气,到底是逼急了,口吐了些市井言辞。

“秦青松,你无非就是贪生怕死,才只守不攻,怎么,看赵竟宁失踪了,怕了?”

皇帝与妖精对视一眼。

“饶乐失守,陛下问罪指日可待,下官无由遭难,自是要如实上报陛下的。”

“圣上自会明鉴,我一生忠心社稷,这朔方郡还是圣上和我一起打下来的!”

“秦老,圣人如今是圣人,您自居功在此,莫不是有功高盖主之嫌?”

两相交锋,到底秦青松顾及他是朝官,又是监军,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皇帝跟着运粮吏掀了帐子进去,“要我说,秦老将军就是太仁慈了些。”她斜了那年轻主事一眼,“法兰切斯卡,把这个挑拨军心的自称钦差剥了衣裳倒挂到朔州城门楼上去,只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好嘞。”法兰切斯卡只等着主子号令,这下得了话,上手便抓了这人衣领,提起来就往帐外拖去。

“你算什么人,我是朝廷钦差,自奉圣上旨意监军,无故不得……”他话还没说完,已被妖精拖远了。

“报吧报吧,能递到中书省算我输。”皇帝嗤了一声,“既然是奉了朕的旨意监军,那现在也可以奉了朕的旨意去自挂城门楼,也不是什么大事。”

“陛……臣参见陛下!”秦青

松根本没想到天子会亲来朔州,赶忙跪了下去,“臣有罪,未能守住饶乐,请陛下责罚。”

“秦老快起,”皇帝赶忙扶了秦青松起来,“我楚军正是用人之际,朕怎会罚你呢。更何况饶乐本就易攻难守,现下缺衣少食,如何守住?朕已派人发信回京急征粮草,这几日无论如何先守住了朔州,我们再行反攻。”

“陛下还肯信臣,已是莫大的恩德了……”秦青松叹气道,“只是赵小将军,还下落不明。”

“朕遇到他了。”皇帝沉声道,“在幽州城外,流沙河边,朕遇到他了。”

秦青松一时喜出望外,忙道:“赵小将军可还好?”

“总算还是全尸。”天子长出一口气,面露愧色,眨了眨眼睛道,“已经很好了。”

一时帐内陷于寂静。

半晌,秦青松忽而跪地,两手抬到额头上行了个武将的大礼,“臣有罪。不曾拦住赵小将军,害他平白受辱,身死边关,请陛下降罪!”

“秦老多礼了,这是何必呢,”皇帝扶了人起身,“金门山口易守难攻,他怎么突然便决定带百人奇袭了呢。”

朝中押来冬衣粮饷了。

竟宁在漠北依照旨意已死守了小半年。她曾被先帝发配漠北守了近三年边疆,确然是了解这里的,她的回信里总是替他指一指用兵的关窍,也和他提一提近况。天子的笔迹总是清癯有力,中宫收紧而四肢舒展,透着和她本人一般的清冷刚劲。

隔着书信纸笔,竟宁自回了漠北便被吹得冷冽许多的眉眼便不禁软和下来,他仿佛听见心上人的殷殷叮嘱,想起临别前她那一副温和柔润笑容。

只是京中已许久不来信了,他不禁有些担忧起远在深宫的皇帝。但转而一想,她毕竟是天子,能有什么事呢,便只好将她的书信翻来覆去地看。

“赵二……咳,将军,你快去看看,这次的粮草里有许多沙子……”这小将是他一同长大的,此时去验收,发现不对赶紧避开了人请他去看,免了军心动摇。

他究竟年少气盛,看了那不足数的冬衣粮草便要将监军痛打一顿,手上都拿了剑了,却听那监军冷笑一声:“赵将军,你以为这东西不是京里发来的么,今年粮草赋税不足数,将军先将就着吧。”

竟宁一下住了手,原是她也为难。

他叫人看住了这个监军。只是此人到底是京中朝官,又是崔氏子弟,真打杀了只怕惹来天子疑心。竟宁忍下这口气,叫人厚待他在营中,等春季时候他回京交代复命。

“清点可用的粮草,麸皮可以喂给马,粮食稍微减少些,我们每日安排一部分人出巡打猎,再盯着漠北人的车队,能截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足,便从我的配粮里扣。”

赵竟宁的眉眼被朔风吹冷了几度,渐渐显出些愁思来,他第一次做主将,总怕辜负了那人的期待,想把周围人都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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