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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落幕(3 / 4)

此时皇帝便高擎宝剑,在延平城下叫门。

“你我就两个人,进城和不进城有什么区别啊?”

“就你话多。进去,是一种表态……”皇帝真想一剑劈开他脑袋,“意思是说,此前种种都是奸佞误国,圣人依旧是关照边疆的。再者,圣驾亲临,也是给守军一枚定心丸,这种时候最缺的东西是希望。”她皱了皱眉头,“法兰切斯卡,如果不开,你就进去探探虚实。我怕已经被漠北人吞了。”

“好,还是老规矩,有危险就放血,我闻到味道就能找到你。”法兰切斯卡没多问,径直下了马绕了开去,随后找到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墙根,几下蹬墙,轻轻巧巧便翻上了城墙,消去了踪影。

“来者何人?”

“我才要问你们是何人,我乃圣上特使,奉圣人之命据守延平。”皇帝高声叫道,举起金牌,“开城。”

不多时,一骑小将当先飞驰出城,身上衣袍褴褛,只有甲片包裹在身上,让他看起来还没那么狼狈。这小将手提一杆长枪,身佩一柄宝剑,策马飞驰而来,在距天子三尺远的地方勒马停下,验明金牌,确认身份。

城门只打开一道缝隙,待着小将出城便即刻又关上了。

他似乎是当年和竟宁一同受赏赴宴的。

小将盯着皇帝毫无遮拦的脸看了许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何,正身已验明了吧?”皇帝扬起头颅,正视对方的眼睛,“可能放行?”

何止是验明。

小将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下,叩拜行礼:“参见陛下……!”再抬起头来,他已然是热泪盈眶,眼圈发红,“请陛下随末将入城!”

少年人不敢托大,一手牵了马,一手牵上法兰切斯卡的马,高声叫道:“正身验明!开城放行!”待城门放下,便侧身避让,请天子先入城。

延平城内全是赵竟宁的旧部。来到城中,因着法兰切斯卡不在,皇帝下马时忍着腿上剧痛,险些摔了下马。城中门户紧闭,只有少数人马镇守城中,百姓都安置家中不得擅自外出,以免不测。

待到了城楼中,一群尚不知事的少年人围坐在一起,面有哀色,却仍在商议如何布防守城。皇帝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小将便跪下:“末将白连沙恭迎陛下圣驾!”众人一听是天子亲临,一时忙行礼跪下,口呼万岁。

“都起来吧,朕原本也是避人耳目出来,别惊动了人。”皇帝看起来显然也不太好,头上脸上全是沙子,连日兼程赶路,被朔风吹得早没了宫中娇养的滋润,头发枯草一般盘结在头上,只有一身圆领袍还算得上整洁,还是在幽州城找高南星借的,下摆甚至有些短,才刚到脚踝上一寸。

“你们今年都多大了……?”皇帝忽地问了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末将今年二十”“十六”“二十四”“十八”……

都还正是最年轻少艾的时候,一个个熬红了眼圈,为了守住延平憔悴得很。皇帝心下叹气,面上只道,“城中兵马几何?粮草几何?现下如何布防?”

为首的白连沙赶紧地拿了军中账目来与皇帝对了,道,“赵将军身领百人轻骑强袭金门山口……”

“他已经以身殉国了。”皇帝打断了他,“若要许他一身清白,免不了诸位要死守住延平,反攻已被漠北人占领的清宁、怀远、崇华三地,直捣前朝灏州地界的广平、安源、神封数城,重以金门至回雁山南北麓为界。待立下功业,殿前参奏,才好一气治了崔氏子弟。”

皇帝叫来法兰切斯卡,又一次拿出了那封弹劾赵竟宁的折子:“这折子是四日前送至京中的,出自监军崔符之手,想来他偷换了粮草物资,崔氏截断驿馆传输,三州刺史折子递不进京,专在此要坑杀诸位。”天子声音有些发冷,“朕从京中发出的物资可是足数的。”

“不过,”九五之尊转而又和缓了语气,“梁国公在京中已着手查办被贪墨的粮草物资,不日便将发出,另有朕手头私库也会尽快运送粮草至前线,坚持几日便要准备反攻了。”天子收了账本奏折,温声道,“辛苦各位了。”

待小将们听了布防调整后都下去了,皇帝才问起亲卫:“我们带出来的信鸽还剩几只?”

“只有两只了,你想好送什么信回去。”

“先写一封吧,饶乐失守,从塞上就地取材的希望就断了,非得京里送来物资才行。延平地势高峻,据守险要,定然是还能守几天,要反攻回去重组幽州乃至灏州都必得等粮草到了才行。”皇帝不想再守什么仪态,烦躁地抓起自己的头发,“开春雪水融化之前必须夺回灏州。”

第五日。

宫中依照天子留下的旨意,以久攻不下为由,天子御驾亲征漠北。銮驾今日开行,留长公主监国,燕王辅佐,京中一切事务皆可便宜行事。

代替皇帝上銮驾的是乔装过后的贝紫。银朱随侍在侧,假作大楚天子正在其中的假象。

前一日燕王刚到宫中,便带着几个风尘仆仆的庶民模样人扑通跪在“皇帝”身前告起御状来,言及崔氏在博陵一带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甚至还有逾制之举,大有逼宫造反之意,只是欺上瞒下,消息不得发来京中。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查封京中崔氏府邸田宅,博陵崔氏另交济州镇抚司围守,待漠北平定后再行治罪。<

在外监军的崔符崔筱也被革职,“皇帝”另调了甘宁道司马张允中督运粮草,即日启程。

第五日晨,崔家门生在朝堂上喊冤,以为崔氏平白被冤,请长公主明察。

燕王当机立断,重新宣读“皇帝”拟定的旨意,叫来金吾卫及大理寺少卿沈晨拉走为崔氏鸣不平之人,当即革职投入诏狱。一时崔党人心惶惶,再不敢冒头。燕王辞官前本就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才辞官半年,自然新将军也都是他的旧部,一时间控制了京城风向。

漠北这头,皇帝秘密驻扎延平,指挥延平守军击退来挑衅的漠北轻

骑。

“陛下,要下雪了,您还是进屋里吧。”是那天来接应的白连沙。

“下雪了不正好么。”皇帝难得笑了笑,虽然是冷笑,到底是比前两日要松快了一些,“夜里便在城楼上泼水,省得他们攻城。”她看向城外的地形,“大概今晚上就要下雪,你们今日将冬衣理一理,找身体最强壮的人穿得厚实些,沿着我们城外挖一道护城沟,想来也挖不了太深,及膝盖上两寸即可,两人宽,如有余力可以再深些,明早趁太阳还没升起来多久,用雪填满这道沟,挖出来的土便直接加固在城墙周围。”

“末将明白了。”

雪上很难用火器,眼下弹药也不足,便只有水攻了。

“还有,”天子又叫住了他,“下雪之后,城里烧炭烧火的时候,多烧点水,烧开了,热的也有用,冷的也有用,用不完的雪也大可收集起来。”

第六日了。

果不其然,到了夜里便开始下起了大雪,不过出乎所料的是,不用多填满便已经看不到这条护城的沟壑。

京城来的銮驾已浩浩荡荡开至燕州,再有两三日就要入幽州地界。

法兰切斯卡被皇帝使唤得没个休息,总算是将几路押送粮草的户部主事并文吏都拎到了延平,还带上了三州刺史对崔符崔筱弹劾折子。好不容易到了延平,以为能坐下了,又被皇帝喊去装了一大盆雪来。

“你要这个做什么。”

“脱裤子。”皇帝在宫外待了几日,连语气都粗俗起来,将圆领袍下摆卷起来塞进嘴里咬着,确保不会出声之后,将内衬的裤子揭下来。

如她所言,没一块好肉,中裤已经被染成了红红黄黄的颜色,与磨破的血肉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还要带几层皮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凝固的痂皮,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

到底连着颠了五日没休息,哪能有什么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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