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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朔风(2 / 3)

这毫无疑问是一匹好马:步伐轻捷,身姿矫健,前蹄蹬踏不停,不安分得很,连带着耳朵都是竖起来的,时刻警醒着周遭的环境。

“当真赐给臣吗?!”少年人按捺不住情绪,一双眼早放着光从马头看到马尾,又从马尾看到马头,“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啊。”

“自然不悔。”皇帝轻笑,拨转马头,“你驯下它,我们去后山跑马。”她抬手示意,随侍人等便尽皆下去了,偌大的空地上只余了二人而已。

“驯马危险,陛下不去一旁观看吗?”少年将军有些迟疑,望着皇帝的眼睛有些湿漉漉的光泽,“臣怕马儿不听话伤了陛下。”

“我座下也是值比万金的千里马,哪有躲不过那畜生的道理?”天子微微扬起下巴,“你只管驯服了它便是。”

她只坐在马上,随着马儿的习惯兜圈子,抬起眼睛笑道,“你可准备好了?我叫他们开笼子了。”

“臣定要讨了它回家的。”竟宁笑道,取了一捆绳子,手握两端,直盯着那笼门,“请陛下赏赐!”

少年人眼中光彩跃动,脚底轻捷弹跳,不几步便挪到了马背后去。

的确是熟练的手法。

皇帝哪里没见过驯马。昔日同昭熙皇后塞外游历,便是将那世间百态都见过一遍的,此时不过看看这小将的本事罢了。

一匹千里马而已,能收买一份英杰人心可说是无比划算。若他真的失败,她也不介意替他驯一驯。

笼门一时打开,众人皆四散而走,生怕被那铁蹄踏了。

赵竟宁甩出手中绳索,在空中正好绕出一个环来,准备要套住马头。那马不过三岁多点,又是牡马,最是性子刚烈的时候,此刻甫一出笼,自然要发狂奔走,见着人就踢踢踏踏,扫尾强攻。

少年人沉了呼吸,将力道控制在下盘,一边迈开腿去拦那欲要奔走的千里马,一边防备着马儿受惊的攻击,将手上绳索在空中舞出一个大环来,发出飒飒的响声。

“我们也去看看。”皇帝拍拍马鬃,腿下一夹便奔了出去。

她登基以来便甚少上马,年年秋狩也不过在一旁做个观赛的,这下突然要跑马,手上还有些生疏了,便也没有跑多快,倒是**千里马有些不满这速度,打了几个响鼻。

“好啦好啦,一会就带你去撒欢儿,乖。”

少年将军正好双手一挥,已将绳索套在了马头上。他双手吃力,又勉强套了几圈捆住了马头,将马死死往回拽住,咬着牙就近拴在一棵树上。那马难缠得很,直到此刻仍在拼命挣扎,发出阵阵马嘶。

皇帝示意侍从递给他马鞍辔头等一系列物事,看他先趁着力绑上缰绳辔头,拉直了马脖子才套上马鞍。

那马爆裂性子一起,一个翻身就将马鞍摔落在地上。竟宁也不恼,死死拽着马头不松手,又是一下绑上马鞍,扣得严实了,这才抓了缰绳翻身上马。

这一下才是最危险的所在。皇帝勒了勒坐骑,直盯着少年人的动作,生怕他被马掀了下来。

果不其然,那马拼命挣扎,想要甩脱背上这个人,四只蹄子在空中乱舞乱踏,扯得树也嘎嘎作响。

“松绳!”少年将军喊了一声,商队里的牧马人战战兢兢看了皇帝一眼,不敢乱动。

“赵小将军叫松你便松。”得了皇帝口信牧马人才上前解了绳子。马儿几下踢蹬,立时便摆脱了这枷锁,直奔了出去。

他自然心下存了在圣人面前卖弄的意思。既是为了那一点子赏识,也有那么几分少年春心,总要显示一番自己的能耐才是。是以虽不是最佳时机,却是此时上马显得最精彩,观赏起来最惊险。

皇帝只看他预备如何驯服这匹烈马,马鞭一挥,也跟了上去。两匹千里马在山野间狂奔,早把侍从甩在了后面。

风声呜呜地在耳边响过,林道上的树荫只留下几分残影。<

少年人一身银白骑装,握紧缰绳,死命夹住马腹,驾着马流星一般飒沓而过,直在密林里绕了好几圈,才耗完了马儿的力气,徐行起来。

“陛下!我驯服了!”看到天子催马赶上来,少年早心急地挥起手来,“这下陛下可不能食言,它是要赐给臣了!”

那汗血马有些低落似的,垂头在平地徐行,任由少年人握着缰绳控它的马头。

“自然要赏给你的。”天子不禁笑起来——他到底还年轻不经事,没什么心思,“我怎会唬你。”

她随手从怀里抽了一块帕子,给少年人擦了擦脸上的污渍,“瞧你,为了这么一匹畜生,脸都花了,哪里便就急着骑上去呢。”

薄汗混了些树叶泥土,揉在脸上灰蒙蒙的一块,却如蘸了胭脂,越擦越红了些。

少年人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发出一声鼻息来,闷闷地有些不快:“原来陛下晓得怎么驯马……”

那他故意提前上马逞能岂不是都被看穿了……

“我只说没看过驯野马,豢养的马怎么驯我还是见过的。”皇帝失笑,见少年人生了闷气情势不好又一气儿地去哄人,“好啦好啦,是我不对,这马已经给你了,我再叫人打一副马鞍给你赔不是可好?”

“陛下一见面就哄着臣呢,臣也不晓得是陛下,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御前失了仪,现在又哄臣说没看过驯马。”

“我不是故意呀,看你一个人站在那里,还以为你哪里不高兴了。”皇帝略一摊手,陪笑道,“你想让我怎么补偿呢?”

她惯会装傻卖乖,从前就以这招坑了不少朝中老臣,如今要对上一个没心思的少年人简直易如反掌。人说燕王乃是一个笑面虎,殊不知他们兄妹三人实在是一脉相承的。

“那……那这方帕子赏了臣……可好?”少年人的眼里蓄了些水,语气也变得黏糊糊的。

“……你要它做什么呢。”皇帝有几分犹豫,笑意便也勉强得多,“我回头送你几箱子都行,这块毕竟脏了。”

莫名的恐惧顺着旧日的蛛网爬上天子心头,黏腻、湿冷,逼得人透不过气。

到底是为什么会恐惧呢。

“因为这块是陛下拿过的。”少年人浑然不觉,仍剖白了心意,“臣只要这块。”

少年人的手已然握在帕子上,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温度隔着帕子传来,灼灼地,倒是皇帝被烫着了,直想缩回手。

到底天子一言九鼎,不好反悔。皇帝仍旧将手里的帕子给了出去,“既是如此,你拿了这方帕子,可不能再说我唬你了。”

少年人珍重地叠好帕子收进怀里,“臣谢陛下赏。”

没过两日,皇帝便着人送了一套新马具到梁国公府,说是新造的。这倒也不算尤其贵重之物,无非是外饰华丽了些,马鞍上拿了蜀锦做装饰,垫布用的是撒花绫罢了。

赵竟宁得了一副新马鞍,当即谢恩给千里马换上了,驾着马在赵府院子里兜了两圈给中官瞧。

来送赏的是竹白,已然半截身子埋土里了,不过是先头从皇帝养在宫外时就照顾她的,便尤其地位超然,惯来只做天子尤其重视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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