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分春(2 / 2)
“看着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你……”谢太君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既然普通,你还不多争取一下?皇帝膝下无女无子,前边儿肯定不会选一次就作罢,你等三年过后再选年轻的进来?你又没心思,若真发展成先帝朝那样你哪活得下来。”<
谢长风叫了贴身的侍子来,“随云,你叫我们以前的人打听打听,皇帝近来都爱好些什么,何处起坐休息……我记得她身边的中官是换过的,原来那个竹白死后是谁接手,还有昨天那个侍君出身相貌性情年纪……”
他说得多了,不由得喘了几声,“咱们这个小少爷全不知事,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张罗。”
随云公公轻声道:“太君,怕是难,御前的人嘴巴都紧,现在栖梧宫的头领长宁长安是陛下一手抚养大的,况且……陛下这些年连崔侧君都没怎么召过……也看不出多少喜好,陛下心思深着。”
“她不喜欢崔简不是理所当然么?看他做什么。”谢太君啐了一口,“当年为了逃婚连皇储都不做了,关外七年不回京,回来便带了个长女;好不容易先帝低头了,崔氏上书索性逼杀了昭熙皇后和那个公主,后面崔氏又闹出定远军案,她如何对崔简有好脸色。你也是钻牛角尖,只叫我们的人想办法查一查娈宠记档就是。”
他究竟是先帝朝的宠君,这几下吩咐实在很有几分当年做谢贵君时候的雷厉风行,教谢和春也不得不张大了嘴巴,感叹自己这舅爷知道这么多还能安然无恙活到如今,实在……实在是好运。
“舅爷,您也太……知道太多了……”
“知道是一回事,在圣上面前如何表现是另一回事。”谢长风手里的水壶直接敲上少年人的脑袋,“知道得多,是为了让你晓得怎么面对皇帝,讨她欢心而不越雷池一步,不是让你去皇帝面前卖弄……你啊,就是给惯坏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晓得。”
浇过了花,年迈的太君唤人收了水和剪子,自回殿中躲升高的日头,又叫来侄孙跟着:“赵家送来一个老五,沈家送来一个老四,咱们谢家呢……”他抓上身后侄孙的手,“是个老七,都是幼子。你性子活,就跟当年的昭熙一样,应该是很讨皇帝喜欢的,皇帝为了他昭惠皇后都不要了。但要我说……
“昭惠才叫美貌哪……”
冯玉京中状元时才十四岁上,乃是国朝史上最年轻的一甲进士,加之出身海源冯氏,虽是冯氏家主从乐坊接回来的不入流私生子,但人品相貌皆是一流,也算得上是清贵翘楚。新科进士受赏喜宴时候,先帝一见便大赞少年英才,再行奏对后更是爱不释手,连连与身侧谢贵君赞赏。
贵君为讨圣上欢心,提议唤来两位公主一同为新科进士簪花,更与国朝俊才添一份殊荣。先帝大悦应允,特叫人折来桃花,让公主一同替一甲进士簪上。女皇崇信道术,钦赐桃花寓意分春,更有分赐福运之意。
两位公主一胎双生,一号昭阳一号明阳,均记在先头孝敬皇后名下。两个小女娘方七八岁的年纪,持了几枝桃花,着了繁复的吉服款款而来,粉雕玉琢,正和灼灼桃花相映。
那明阳公主见了为首状元郎便同女皇道:“这位哥哥可真好看,阿瑶想给他戴花。”
女童言语无心,却教为首的冯玉京红了脸。他向来人称好颜色,早听惯了美貌赞誉,此刻让年幼的公主说来,倒别是打在心上。
女皇略一挑眉,旋即便笑道:“这是新科状元,本是朕要亲赏的。但既然瑶儿喜欢,便由你去吧。”
那公主听了女皇之言,便欢欢喜喜捧了桃花奔来。据说这位二殿下幼时养在宫外,三年前才接回来作为公主教养,礼节上便没那么拘谨,此刻更活泼些,看得人心生喜爱。
她似乎是跑得有些急了,没注意一脚踩到了裙摆,险些跌在玉京身上。少年人见此情景,一时间也顾不得礼数,赶忙伸了手扶住公主,绯红的袍袖掩在吉服之上,更显得她面色红润。
“殿下没事吧?”
“嗯,”她微微摇头,丫髻上的珠花便也跟着晃动,“谢谢大人相助。”她举起手里的桃枝,“还要给大人簪花的。”
“如此便有劳殿下。”玉京弯腰拱手,将头低下去,迎上了公主的身量。
公主微微踮脚,高擎起那枝桃花,往玉京鬓边簪了。那桃枝滑进发间,发出几分粗粝的沙沙响声,混着不知是花香还是熏香的幽微气息,只教少年心下如有猫儿抓挠一般,又酥又痒。
女郎放稳了花,笑着望向他:“大人平身吧,花戴好了。”她形容尚小,盈盈的杏眼却含了春水一般,已能看出几分日后的风姿。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满地只映着眼前的少俊檀郎。
他也不由得柔柔笑起来:“多谢殿下赐福了。”
谢长风彼时仍是宫里最得宠的侍君,陪在女皇身侧,见了这景儿也不禁笑道,“看来新科状元郎很是与二殿下投缘。”
女皇轻轻扫了一眼,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这就是昭惠皇后?”谢和春替舅爷揉起肩膀,“说起来,我隐约记得陆少使进宫前是有功名在身的,或许陛下喜欢这种读过书会策论的吧。”
“嘁。”谢太君冷笑,“你不是说那个陆少使很一般么,冯都华冯文忠公是什么相貌人品,哪是那等寻常人比得上的。”
谢和春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原来“都华”是冯玉京表字。
太君舀了一勺冰碗继续道,“后来陛下便赐婚给他,做了今上的东宫侧君……”
和春大惊,急急忙忙打断了太君,“只是侧君么?!”
“他是乐坊胡姬生的,若非有了功名,都入不了天家的眼,哪能做正君。”谢太君笑道,“更何况那时候陛下已有了放弃燕王转让今上为储的想法,要是寻常尚主也罢了,未来君后怎么也不能有胡人血统。
“虽然是做的侧君,但是成婚后加封了东宫詹事并太子太师,总领东宫诸事,才二十岁就坐上了从一品的高位。要不是死在通泰政变,恐怕如今那中书令的位置上就是坐他了。
“说起来,今日便是两个皇后和那公主的忌日。皇帝是不是叫你们今天不侍寝啦?”
谢和春搅冰碗的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叮”地一响,“不是说,是因为先帝忌辰么?”
“先帝?”谢太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她自幼与先帝疏远,哪还会有什么孝心。你也是,五月间给我夹紧尾巴,尤其这几天,别触了皇帝霉头。”
他说罢还要恨铁不成钢地抱怨几句“怎么你完全不开窍”。
谢太君所言非虚,皇帝好容易赶着批完了折子,叫人伺候着换了衣裳,没叫人跟着亲自提了供果糕点放去千寿馆。
五月初四,日头甚好,天光大亮,照得外头梨树叶子也绿得闹人眼睛。
千寿馆里没供画像牌位,有的只是一柄军中**,一柄奥斯曼匕首,并一柄双手重剑。
她依次点上香烛灯火,敬上供品,又拿过怀纸拭净灰尘。
她什么也没说,熟练地做完了整套,对守在门口的法兰切斯卡轻声道:“走吧。”
亲卫沉默着开了门,待主子走出去了,又合上朱门。
馆内寂静,只有日光透过窗棂爬进来,映出三柄刃物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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