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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入宫(2 / 3)

“宫里谁不对陛下上心呢。”崔简没多少笑意,“你也学着胡说起来。”

“奴不说了。”绿竹扶了侧君的手,“您对陛下的心意,奴都看在眼里呢,想来陛下也知道的。”

天气热了,绿竹缓缓带着崔简往院中去,“陛下今年来看您也多了。”

她今日甚至说要来用晚膳,这是往年没有的……自那件案子而后,再没有过了。

“陛下……”崔简苦笑,她用得上自己的时候便宠上天去,用不上了也不会多看的。

章定十一年崔氏倒台,他跪在栖梧宫外面一整夜,皇帝也便让他跪了一整夜,一眼都没看过。现下新秀还需要他教导,后宫事宜还要他裁夺,等到几个新人都熟悉了,也便是他被丢弃的时候了。

她不是轻易能揭过前尘之人,而他没有资格对前尘耿耿于怀。

他并非不明,他只是不愿放弃罢了。

夏日的暴雨总是猝不及防。京城这样的地界,便是轰然一声,电闪雷鸣,不多时便有密密匝匝的雨打上头顶,浇得人辩不清方向。

“公子,回去吧。”贝紫掀了帘子出来,“陛下说,崔氏贪赃枉法,延误军机,残害忠良,罪当万死。但公子在宫中,罪不及已嫁之身,您还是宫里头一位的侧君公子。”

这位中贵人顿了顿才又轻声道,“您回宫去吧,这样大的雨,陛下还在气头上……别坏了身子。”

他已听过此事。证据确凿,别无争议。崔氏林林总总十七条大罪,主审的又是大理寺卿沈大人,铁面无私,依律早定下了满门抄斩。

更别说梁国公府才在平定北疆立了功,赵将军此番枉死,于公她必得给勋贵武将们一个交代,好定军心;于私……梁国公是她半个伴读,一如长兄,枉死的是梁国公亲子,她须对得起与梁国公府的情分。

只是。

“臣侍不敢多求!只望陛下留下家父一命!”他直直跪在殿前的石阶下,“家父年老体衰,流放三千里与凌迟何异!陛下!”向来姿容端方的侧君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浇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冻得发抖。

他不敢入屋檐下去。太近了。天子对他的恩宠素来淡薄,即使最情浓时刻也透着几分疏离踟蹰,这些年恩宠渐稀,再骄矜行事只怕越发惹了天子震怒。

贝紫看得难受,只好叫了一个名唤长宁的小宫女替他撑上伞,轻声劝道:“您快回宫吧,别当真惹怒了陛下。”

她是从前昭熙皇后的人,其实比银朱更得皇帝信重。这红发碧眼的宫娥看了看殿内,压低声音道:“陛下先前听您来了,火气更盛了。”

侧君这般求恩典,只怕皇帝更要重刑。

贝紫绞起手指,皇帝发火惯不形于色,若非惹了她爆裂,甚至不会高声言语。

内殿寒气重得很,怎么想都是天子憋了一肚子火气,哪容得下侧君来浇油。

“贝紫姑娘,我只求,只求陛下看在我尽心侍奉的份上,免了家父的株连……我母亲早逝,我不能看着父亲惨死……贝紫姑娘,求求你和陛下说一说吧……”

高大的异族女子叹了口气,终究是软了心肠,“我和陛下说,您,您快回宫换身衣裳,着凉了不好。”

贝紫才进了殿没多久,内室便传来砸碎东西的声音:“崔简许你什么好处,教你连来处也忘了干净!白灌了一肚子黄货的东西!你要是看上他朕今日就成全你,将你二人丢出宫做一对野鸳鸯!”

他甚少听到皇帝如此动气的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个度,“银朱!你去和他说,他今日回宫,朕不以本家事株连他,他若执意要在这里求情,朕让他下去和崔氏作伴!”<

长宁给他撑着伞,在殿外缩着胳膊瑟瑟发抖:“公子,您还是回宫吧,奴还没见过陛下这样大火气……她从不这样骂师傅的……”

“我不能回。”崔简挺直了腰杆,“我是崔氏主支长子,我的叔父和堂兄弟们自然是罪有应得,但我身为人子,需得尽孝道。我不能回。”

很快,银朱扶着贝紫走出来。贝紫额头上被砸下去一个血洼,与她的红发混在了一起。

“公子,您也听见了,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样跪着无异于火上浇油,”银朱飞了他一眼才耐着性子柔声劝道,“您先回宫,待明日法兰切斯卡大人回来,求他和陛下说情……”

一道白光划过宫墙,撕开了一道口子。天际轰鸣,仙车滚过,正是一声惊雷。

崔简仍旧没动,“是我连累贝紫姑娘被陛下责罚,两位姑娘莫再蹚这浑水了,我一人在这里就好。”他柔和了脸色,拉出一个笑来,“两位姑娘快寻太医诊治吧。长宁姑娘也快回去暖暖,淋着了雨不好。”

他的膝盖渐渐地没了知觉,只是冰冷麻木地跪在青石板上。

手指冰凉,他便蜷紧指尖取暖;身上发冷,便微微颤抖生热。

直到身上再开始发热,直到暴雨不知何时已然止息。

他看着栖梧宫门口宫人换值了一波又一波,看着贝紫包着头和银朱一路从太医院回来,看着西暖阁里皇帝熬夜批折子的灯火,也看着那灯火渐次熄灭了,消失在窗纱之后,最终垂落一卷竹帘,看着东暖阁

里帷帐放下,最后几星灯火也散去,看着守夜的竹白蹲在廊下,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夜深了,栖梧宫院子里只有守夜的竹白和崔简,再便是门口两个灯笼,在雨后的凉风里飘飘荡荡。

“公子,陛下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脾气倔得很,您这下是触到逆鳞了。”竹白六十多了,却还是十分利落,“这是像孝敬皇后的性子。”

年老的内侍官轻轻笑了笑,“先孝敬皇后当初为了留着陛下在宫里养,也是和您一样,在栖梧宫门口拖着病体跪了一天一夜,水米不进,最后是先帝拗不过,叫人敲晕了带回步蟾宫的。

陛下袭了先皇后这般脾气,必然不会让步,陛下待您也没有先帝待孝敬皇后的情分,您呢,服个软,等陛下气消了,再求一求,说不定就成了。”

其实也像先帝。不过竹白没有说出口,今上究竟不爱听人言肖母之语,他不会触这个霉头。

崔简轻声道:“公公同我说这些,陛下知道了怕是要罚您。”

“公子多虑了。”竹白从衣襟里掏出一包点心,“您是太着急了。您细想想,法兰切斯卡大人是最能揣度陛下心意的,便是再嘴碎,您觉得他真的会让陛下气到罚他那些细碎手段么;奴是栖梧宫的中侍官头领,说句托大的,算得上陛下半个养父。您觉得奴今日是为何被叫来守夜呢。”

他没有多言,“等陛下早朝去,您便服个软认个错,也好给陛下一个台阶。”中官放了点心便走了,自打了凉扇坐在窗下。

崔简心意微动,扯了身上的披衣来看。没什么特别的,是一件寻常样式的披风,石青色四合云纹暗花纱制,只有衣扣用了双凤绕珠装饰,点了一颗碧玺。

侧君喉头滞涩,赶紧抓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嚼得满嘴糕粉,也顾不得仪态,只管不停地往口中塞。

朝阳尚未升起,天子的銮驾已在殿前备好。

竹白微微看了他一眼,伺候天子上了銮驾。

“陛下,陛下!臣侍……”他心下一横,“臣侍知错了,臣侍不敢再言此事,臣侍这就回宫,不再扰陛下烦心。”他一拜到底,等着皇帝发话。

“银朱,叫一副软轿送侧君回宫。”皇帝不曾回头,懒怠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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