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 / 2)
“鸣钟。”嬴政的命令,让身后众将心头一震。
“太子。”蒙恬猛地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三日之期,足以让魏军加固城防,更给了六国斥候传递消息的时间。若此时合纵来援,我军将腹背受敌。末将非惧伤亡,实恐贻误战机,横生枝节。”
嬴政缓缓转身,道:“蒙将军,孤要的是一座能供养大军的魏地,不是饿殍千里的鬼城。”
他遥指大梁,“城中粮草,可支三年。若强攻,我军要填多少性命?若困城,饥民暴动,玉石俱焚。这水,是破城最快的刀,也是筛选人心的网。”
他冷声道:“让想活的人出来。留下的,便是魏国的死士,届时,便怪不得寡人了。”
沉闷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如同丧钟预演。
大梁城内,恐慌蔓延。
“秦人给我们三天逃命。”
城门处瞬间拥堵不堪,百姓携家带口,哭喊声震天。而城头魏军箭如雨下,试图封锁通道。
第三日,拂晓。
河面雾气未散,嬴政立于堤上,缓缓闭上双眼,挥下了手。
“决堤。”
令旗挥动,巨斧砍向固定木桩的绳索。
积蓄了半月黄河之力的水坝发出轰鸣,黄色的巨龙挣脱束缚,咆哮着冲向远方低洼处的大梁。
地动山摇。
苏苏的光球在嬴政肩头微微颤抖,实时数据冰冷地投射在他脑海:“水位上升三点七丈,已淹没外城……内城开始进水……王宫区域被围……”
浑浊的黄河水吞没街道,吞没市集,吞没曾经的繁华。
一个穿着破旧葛布的魏国孩童被洪水卷落,在浊浪中拼命挣扎,发出微弱的哭喊。
那孩童绝望的哭喊,与城中无数魏人的哀嚎混在一起。
嬴政负手而立,眼神依旧冰冷,他看到的不是个体的悲剧,而是整个魏国抵抗意志的崩塌过程。
与此同时,秦军后方粮草囤积处,数道黑烟突然腾起。
“走水了,粮仓着火了。”惊呼声四起。
混乱中,有声音在军中快速传播:“太子此举,是要用我秦军儿郎的性命,去换他灭魏的首功。他心中何曾有过我等士卒?”
吕不韦的死士,终于等来了制造混乱的最佳时机。
蒙恬等将领脸色剧变,若军心因此动摇,后果不堪设想。所有人都看向了嬴政。
嬴政冷眼看着,从后方示警的狼烟,到前方哀鸿的汪洋,只在瞬息之间,权衡已定。
他侧首,看向面露焦灼的蒙恬:“蒙恬,你眼中是待救的魏人。”
“孤眼中,是漂没的大秦税赋,是即将为我所用的工匠,是未来可充作耕战的丁口——”
他手臂一划,指向那片浑国:“此刻,正随波逐流,白白浪费。”
他指向后方浓烟,凌厉道:“而他们,想用天罚动摇我军心,用仁义捆住我军手脚。他们想让天下人觉得,我大秦只会行此绝户之计,是一群不通教化的虎狼。”
嬴政猛地一挥袖,扬声道:“孤偏要让他们看清楚,这水,孤能放,便能收。这人,孤能杀,便能救。顺我者,洪水滔天亦可得生。逆我者,便是大梁城的下场。这不是仁政,这是天威。是我大秦无可抗拒的天威。”
“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高地扎营。”
“军中所有舟船、木筏,全部下水。”
他顿了顿,高声下令:“救人。”
“优先工匠、青壮,凡救一人并核实身份者,记功一等。妇幼老弱,亦需尽力。”
几乎在嬴政下令的同时,苏苏在空中迅速投映出洪水流速、障碍物分布与幸存者热力图,并特别标注了根据户籍资料推算出来,可能存在的工匠聚居区。
“阿政,”苏苏心里复杂极了,“你在进行一场最残酷的仁慈表演。”
“非是表演。”嬴政在冷静地回应,“这是征服的最后一环。毁灭他们的旧都,再亲手给他们一条生路。从此,他们的性命与未来,便彻底由我主宰。苏苏,这才是最彻底的拥有。”
“蒙恬,”嬴政冷声补充,“你亲自督战。敢借机生乱、延误救人或散布谣言者,立斩。”
蒙恬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抱拳怒吼:“末将领命。”
刹那间,数百艘舟船木筏冲入洪水,秦军将士冒着危险,奋力划向那些在房顶、树梢挣扎的魏人。
那名快要沉没的孩童,被一名秦军士卒奋力捞起。
一名秦军士兵奋力将一个抱着典籍的老学者拉上船,老学者惊魂未定地看着水中漂浮的竹简,眼神绝望。
在另一艘船上,一名被救起的魏国老贵族惊魂未定地指着岸上几个悄悄后撤的身影:“军爷,那几人,决堤前夜,老夫曾在龙阳君府外见过他们。他们不是魏人。”
苏苏的光球在嬴政耳边轻轻闪烁,心情沉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阿政……”
嬴政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汪洋,盯着那座在洪水中哀嚎的雄城。
水漫大梁,是他亲手降下的天罚。
洪水救人,是他为征服完成的加冕。
在这片他亲手制造的汪洋中,权力的真正形态,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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