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 / 5)
秦王政十二年秋。
咸阳宫前广场,筑起九丈高台。台分三层,玄色旌旗蔽日,八百甲士持戟而立,纹丝不动。
天还未亮,咸阳城的街道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从六国迁来的富户、原本的秦人百姓、穿麻衣的工匠、裹头巾的商贾,所有人都踮着脚,朝同一个方向张望。
“来了来了。”
辰时正,号角齐鸣。三十六声牛角号,沉雄如雷,滚过咸阳上空。
广场正南,长长的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是六国最后的王族,穿着各自故国的礼服,徒步走向高台。身后,是捧着国玺、舆图、户籍册的旧臣,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与惊惶交织的复杂表情。
走在最前的,是齐王建。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
当年那个在临淄宫殿里锦衣玉食,听信后胜谗言的君王,如今只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人。他的手捧着齐国的玉玺。
但他抬头看向高台时,眼底深处,竟有一丝解脱。
跟在齐王身后的,是楚王完。再往后,是燕王喜的使者、魏王假的幼子、韩王安的弟弟,以及赵代王宗室代表,赵蕥,公子嘉之弟,年仅十七岁。
他捧着赵国的降书,脊背挺得笔直,嘴唇紧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身旁的老臣几次按他的手臂,都被他甩开。
甬道两侧,秦军甲士的目光如刀,剐过每一个降君的脸。但赵蕥毫不回避,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高台上那面即将升起的玄色秦字旗。
“少年人,低头。”老臣低声。
“我不。”赵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赵人,站着死,跪着,也死。”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降君队伍缓缓行至高台下。九层台阶,每上一层,便有礼官唱名,宣告一国的终结。
“齐——献国玺——”
“楚——献舆图——”
“燕——献户籍——”
“魏——献宗庙礼器——”
“韩——献律法典籍——”
“赵——献——”
唱名的礼官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身影,继续道:“赵——献降书——”
赵蕥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膝盖迟迟不肯弯曲。
全场静默,数万人的广场,落针可闻。
高台上,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
苏苏的光球悬在他肩侧,光芒微微闪烁,低声说:“阿政,这孩子骨头硬。”
嬴政没有回应。
赵蕥身后的老臣跪下了,以头抢地,泣不成声。但赵蕥仍然倔强的站着。
终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是齐王建。
老迈的齐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蕥的手臂。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解脱与悲悯的眼睛,看着他。
赵蕥浑身一震。他看向齐王,又看向台下那些麻木的人群,看向远处那些穿着粗布衣却因为能吃饱饭而露出笑容的黔首,看向那些持戟而立、目光如铁的秦军士卒……
他想起临行前,母亲抱着他哭:“活下去,赵家的血脉,不能断……”
“噗通。”赵蕥跪了下去,降书,递了上去。
嬴政依然没有表情,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礼官接过。
但苏苏看见了,在那一瞬间,嬴政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降君退至高台两侧。广场中央,六堆柴垛已经垒好。
六堆柴垛已经垒好。
六面王旗被秦军士卒展开,齐的日月旗,楚的熊帜,燕的燕尾旗,魏的玄武旗,韩的玄鸟旗,赵的三旌旗。
火把递上。
第一堆,齐旗点燃,火焰腾起,片刻化为灰烬。
齐王建闭目,一滴浊泪滑过皱纹,那是解脱与羞愧交织的泪。
第二堆,魏旗点燃。魏王假的幼子吓得缩成一团,被老臣护在身后,不敢睁眼。
第三堆,韩旗点燃。韩王安的弟弟嘴唇翕动,无声念着什么,像是故国的祭祀词。
第四堆,燕旗点燃。燕使者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始终没有抬起。
第五堆,赵旗点燃。赵蕥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第六堆。火把递向第六堆,楚旗。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那面绣着熊纹的旗帜。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火焰舔舐着旗帜,熊纹在火中扭曲、变形,如同活过来一般挣扎。一息,两息,三息……火苗竟渐渐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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