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 / 3)
骊山学宫工坊区,锯木声、锤铁声混成一片。
五十个考生伏在长案前,人手一堆小木件、铜扣、皮绳。
考题是拼装一架简化弩机模型,图纸只给了一半,另一半要靠自己推。
张良拈起一根带凹槽的弩臂,眯眼看了看图纸,又掂了掂手边的铜机括。
监考吏高喊:“时间过半。”
旁边一个匠户出身的壮汉已经拼出了大半,弩身初具雏形。
张良却不急,他把所有零件按形状分堆,手指在图纸上虚划了几道线。
“原来如此。”他低语,忽然拿起一根别人都没用的l形铜件,卡进弩臂凹槽,“这里缺个转承。”
铛,铜件严丝合缝。最后半柱香,张良手指翻飞,木件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弩机拼成时,他还顺手用多余的皮绳在扳机处多绕了两圈,加固。
缭背着手在考场踱步,停在了张良案前。她拿起那架弩机,扣动扳机,咔一声轻响,弩弦稳稳挂住。又试了试张良加绕的皮绳,点头:“为何多此一举?”
张良躬身:“学生见此处受力最剧,恐日久磨损。加绕虽费料,可延寿数倍。”
缭深深看他一眼,在考牌上记了一笔。
放榜那日,张良位列第十一。
分配文书送到客舍:“录为工官,秩从八品。派任骊山器械坊,弩机组。”
夜已深,油灯如豆。
张良看着那卷盖着少府大印的文书,久久未动。窗外咸阳的灯火绵延如星河,远处骊山工坊的火光彻夜不熄。
他想起韩非那句衡,想起那枚触手生温的玉佩,也想起考场里那些精妙到可怕的零件,那些东西,六国工匠做梦都做不出来。
他轻念:“骊山器械坊,秦国兵甲的心脏。”
去,还是不去?
去了,便是真正踏进虎穴,从此一言一行皆在秦人眼皮底下。可不去,他闭上眼,脑海里尽是那架弩机咬合时的咔嗒声,像某种诱惑的叩门声。
最终,他收起文书,吹熄了灯。黑暗中,只有一声低叹:“那就看看,你这颗心,到底是铁打的,还是肉长的。”
考场设在咸阳西郊的演武场,这里平日训新兵,今日考边吏。
三十个精悍青年勒马而立,对面是几个穿着皮袄,面色黝黑的汉子,是陇西归附的羌人部落勇士,秦国北疆,打交道更多的是这些西戎部族。
“考羌语。”监考官挥旗,“每人三问,答错即汰。”
浓眉青年策马上前,对着羌人抱拳,开口竟是一串流利的羌语:“山里的雄鹰,请问最近的草场在哪片谷地?”
羌人愣了下,大笑回话。
青年听完,转头翻译:“他说往西二十里有谷地,但今春旱,草长得稀,得再往北三十里。”
考官点头,在名册上画圈。
下一场考律法。案例刁钻:“羌部卖羊予秦商,收定金后羊群遭狼袭,羌人欲以瘦羊抵充,秦商不允,争执斗殴,当如何判?”
瘦高个考生提笔疾书:“依《秦律·关市律》,货未交割而损,卖方退定金,赔半数。斗殴者,先动手者罚二甲,后还手者罚一甲。羌商、秦商皆需服城旦三月,以儆效尤。”
答卷传到监考的蒙恬手中,这位青年将领扫过卷子,难得点头:“这批苗子,可用。”
三试全部放榜三日后,三十名新晋边吏在咸阳北门外集结。
嬴政在章台宫阶前见了他们一面。
三十人披着统一发放的黑色斗篷,牵马肃立。春风猎猎,吹得斗篷翻卷。
嬴政没多说,只问了句:“此去北疆,可知要做什么?”
为首的浓眉青年抱拳:“回陛下,治边市,化戎俗,立秦法。”
“不够。长城挡的是铁蹄。尔等要去筑的,是另一道墙,一道让人心归秦的墙。”
他看着每一张年轻的脸:“李牧将军在北疆等你们。记住,你们不只是吏,是我大秦钉进北疆的三十颗钉子。钉住了,北疆才真正姓秦。”
三十人齐齐抱拳,声震宫门:“誓不负王命。”
马蹄声如雷,向北奔去。
苏苏光球飘在嬴政肩头,轻声道:“阿政,你这是在播种。把秦法、秦制的种子,掺着前程,一起撒到最远的土里。”
嬴政望着烟尘远去,忽然问:“苏苏,你说种子种下,要多久能发芽?”
苏苏想了想:“快的当年,慢的,三代人。”
“那便等。”嬴政转身,“寡人等得起。”
几日后,太医署药房。
赵芷穿上浅青色医官服,对着一排陶罐贴标签。
阿房推门进来,递给她一块木牌:“你的诊室,甲字三号。”
赵芷接过,手指摩挲过刻着的赵芷二字,良久,深深一揖。
骊山器械坊,弩机组工棚。
张良踏进戒备森严的院落,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连弩机关全图。数以百计的零件线条交错,复杂得让人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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