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 / 3)
骊山学宫深处,听松阁。
这里不似外间学堂开阔,而是一处幽静的论辩堂。三面开窗,窗外古松如盖,室内仅设五十余席。
此刻席上已坐满人。
东首十余人锦衣华服,是宗室子弟。领头那个眼圈还肿着,正是前些天被成蹻当街教训的嬴柱。今日他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像往日那般东张西望。
来前成蹻放话了:“若在韩先生堂上失仪,宗□□的板子等着你。”
西首二十余人穿着深色布衣,多是功臣子弟。蒙恬的幼弟蒙毅坐在前列,年仅十五,腰背却挺直。
李斯长子李由坐在他身侧。
南首十余人则是各郡县推举的年轻法吏,大多出身寒微,此刻正襟危坐,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渴望,他们知道,能坐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而最靠后的角落,坐着五个特殊的人。他们衣着朴素,神色拘谨,与周遭格格不入。
其中四人分别来自魏、韩故地,是当地小吏或归顺贵族家中子弟,经由严苛的身家清白、才学尚可、态度恭顺三重筛选,才得此旁听资格。
而第五人,是个约莫十四岁的少年,张良。
他垂着眼,手中紧握一卷《韩非子》,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三日前,黑冰台的人找上门,对一个自称韩亡后流落咸阳投亲的少年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盘问。
最后那黑衣统领盯着他看了很久,说:“宗□□新设求实学馆,韩非先生开讲。你,去听。”
不是询问,是命令。
张良知道,从踏进这扇门起,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低声的嘟囔,都会被记录,被分析。
他是鱼饵,是标本,是秦王人才棋盘上一枚特殊的棋子。
“吱呀——”门开了,堂内瞬间寂静。
韩非走了进来。他走到堂前主位,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在扫过角落时,微微一顿。
张良感到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息。
韩非:“今日不讲法。先讲,何以要有法。”
堂下皆静默。
“上古无刑,民朴而争。争则乱,乱则伤。故圣人制礼法,非为束缚,实为定分止争。”
“法者,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其用不在惩恶,而在使恶不生。”
嬴柱听得昏昏欲睡,强打精神。蒙毅却眼睛发亮,飞快在纸上记录。
韩非顿了顿,声音忽然一沉:
“然,今有国,法密如网,民动辄得咎,而奸邪不止。何也?”
他看向堂下:“法繁而无信,吏苛而无仁,民惧而不服也。”
堂内虽然没有哗然,但呼吸声变得粗重。
几个法吏子弟脸色皆变,李由手中记录也停下来。
角落那四个魏韩子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竟敢在秦国的学宫里,说秦法的不是?
张良低垂的眼睫动了一下。秦人竟有如此气度?是作态,还是……
韩非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故吾立此馆,有三不教。”
韩非看向角落,“一不教灭国之策。”
他看向法吏子弟:“二不教酷刑峻法。”
最后,看向所有人:“三不教驭民之术。”
“吾所教者,唯法之根本:定分、止争、信赏、必罚。至于如何用,诸君自决。”
堂内都鸦雀无声。
嬴柱偷偷松了口气,心想,这先生不教那些吓人的东西,挺好。
蒙毅眉头紧锁,迅速在纸上记下,内心充满困惑与挑战,不教灭国、酷刑、驭民,那兵家之术置于何地?
李由:脸色瞬间大变,这直接冲击了他父亲李斯和他所学的一切根基。
魏韩四子互相对视,眼中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混合了恐惧、茫然与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窗外松涛声里,传来了一阵规律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无人敢动,无人敢回头。连韩非的话音也微微一顿。
脚步声停在门口。
“吱呀——”门被缓缓推开。光线涌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玄色剪影。
没有仪仗,没有喧哗。但那一瞬间,堂内空气仿佛凝滞了,连呼吸都被压低。
嬴政平静地看向全场,在被注视到的瞬间,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包括角落的张良。
然后,他才缓步走入,走向那个空位。
所有人愣了一瞬,然后席间众人慌忙起身跪拜,角落那四个魏韩子弟吓得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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