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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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牧回到客卿院。他屏退仆从,独自坐在案前。
灯火如豆,映着他沉静的脸。他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枚磨损严重的赵军兵符,青铜质地,边角已被岁月和掌心磨得圆润。上面刻的字迹,代郡守将李,也已有些模糊。这是他在赵国二十余年戎马生涯的见证,是荣耀,也是枷锁。
他握着兵符,眼前仿佛闪过代郡的风雪,闪过那些同他出生入死的赵卒面孔,闪过邯郸城下,赵王那道将他一家老小赠与秦国的诏令。
不是背叛,而是被舍弃。
他拿起兵符,缓缓靠近烛火。火苗在青铜下摇曳,却终究无法点燃这金属。就像他心中对故国那份复杂的忠诚与怨愤,无法被简单的火焰焚尽。
他放下兵符,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旧木匣。打开,将兵符郑重放入匣中。
然后,他从今日嬴政赏赐的衣物中,抽出一条黑色的秦军发带。质地是柔韧的秦呢,边缘绣着细小的玄鸟纹。他看了许久,将其紧紧系在左手手腕上。
他合上木匣,扣上铜锁。钥匙在手中握紧,对着木匣,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冥冥中那些代郡的亡魂:
“牧,赵将也。赵王弃牧,如弃敝履。然赵卒何辜?赵民何辜?”
“今佩秦绥,食秦禄,非忘赵也,乃欲观之,若秦政果如其所言,能止干戈,开太平,使天下再无如牧这般被弃之将,再无如代郡那般冻馁之民,则牧,愿以此残躯,试筑新路。”
他顿了顿,左手按在系着秦绥的手腕上,右手按住冰冷的木匣。
“若秦政亦为暴虐,则牧,当开此匣,执旧符。不以赵将之名,而以天下共弃之人的身份,向这无可救药的世道,讨最后一个公道。”
窗外,秋风呜咽。而明日,他将穿上秦军的甲胄,走向北境的长城。
骊山脚下,李牧勒住了马。
眼前景象让他恍惚,这哪里是工坊?分明是一座军营。
三千匠人整齐列队,清一色藏青色粗布工服,胸前绣着编号。没人交头接耳,只有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响。高炉像黑色巨兽蹲伏在山坳里,烟囱冒着白汽。
墨家钜子展开一卷复杂的图纸,上面满是苏苏标注的符号与算式。
墨家钜子扬声道:“诸位,三年前,苏先生赐下高炉法,让我大秦得铁,两年前,我们改良炉型,高效出铁,今日,”
他重重一点图纸:“我们要炼的,是苏先生所说的钢。”
“此炉乃第四代试验炉,目标炉温比现有最高纪录再高三成,所用耐火砖配方、鼓风法、乃至煤焦配比,皆为前所未有的新法。”
他扫视众人,神色肃穆:“前四次小规模试验,我们埋了十七个人。这次是全尺寸开炉,风险未知。”
他顿了顿:“有谁想退,现在走,不丢人。”
没人动。
队伍前排,一个黝黑青年举起手,他脸上有一道被火星烫出的旧疤:“墨家钜子,俺弟石豹,三年前死在第一代高炉开炉那天。”
“俺娘说,豹子没白死,他死的时候,秦军才有了自己的好铁。”
“今天,要是成了,俺想用这新钢,给蒙恬将军打一把能劈开匈奴铁环甲的刀,再给娘打把不卷刃的菜刀。”
旁边匠人哄笑:“石虎,你就这点出息?”
石虎挠头:“菜刀咋了?俺娘切一辈子萝卜,该用把好刀。”
李牧在马上听着。
菜刀、箭头。原来秦国的强兵和安民,是这样连在一起的。
忽然,号角响起。
“开炉。”鼓风机轰鸣,煤炭投入,炉口喷出炽热红光。匠人们各就各位。
李牧看得入神。
“李将军?”
蒙恬不知何时到了身侧,咧嘴笑:“怎样,比赵国营地如何?”
李牧沉默片刻:“不像营地,像蚁巢。各司其职,分毫不乱。”
蒙恬得意:“那是。墨家那套标准化作业流程,连王翦将军看了都说好。”
正说着,异变突生。
“铿,”高炉中段,一块耐火砖崩裂,炽热气浪裹着火星喷溅,直扑操控鼓风机的三名匠人。
“小心。”石虎嘶吼着扑过去,用身体撞开两人。他自己却被气浪正面击中。
“石虎——”
人群混乱。李牧下意识要策马上前,却见工坊内已冲出一队身穿白衣的人,他们抬着担架,提着木箱,动作很快。
“是医疗队。”蒙恬低喝,“别添乱,他们有规程。”
李牧眼睁睁看着那队白衣人分开人群,两人跪地检查石虎伤势,三人迅速清理现场,还有一人举起小红旗:“疏散,所有人退后十丈。”
训练有素,堪比精锐斥候。就在这时,马蹄声如雷。
“让开。”
玄色王袍猎猎作响,嬴政纵马直冲入现场,身后只跟着两名黑冰卫。他翻身下马时,袍角扫过还在燃烧的煤渣。
墨家钜子惊呼:“大王,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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