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 / 3)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歌声混着风中飘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想象的炖肉香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年轻赵卒呆呆听着,嘴里的肉干变得又咸又苦。
他忽然想起家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妹妹,想起父亲为了一担羊毛跑断腿却卖不上价时的叹息。
“哥,”他哑着嗓子问,“咱们真是赵人吗?”
年长赵卒没回答,只是望着秦军哨楼的方向,久久沉默。
邯郸,王宫。
赵王偃盯着案上那碗秦军送来的肉粥,半晌没说话。粥还冒着热气,里面肉粒清晰可见。
赵王嘶哑道:“他说,粮草可支三年?”
郭开躬身:“是,白起还说,若大王愿战,他奉陪。但每围城一日,便会在城外架锅炖肉一日。直到邯郸粮尽。”
“够了。”赵王猛地挥手,粥碗被打翻在地,肉粥洒了一地。
满殿寂静。群臣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战,还是和?”赵王环视众人,眼睛赤红。
郭开第一个出列:“大王,秦军锐不可当,李牧将军又……不如暂避锋芒,割地求和,以待天时。”
他话里的意思是,李牧不过是一个武将,他们赵国不缺将军,给就给了。
几个老臣想反驳,但看了看地上那摊肉粥,话又咽了回去。
“李牧呢?”赵王忽然问,“让他来见寡人。”
片刻后,李牧被带进来。他没穿甲胄,只着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牧,”赵王盯着他,“若由你领军,能守多久?”
李牧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他终于开口,“但三月后,邯郸存粮必尽。届时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满城百姓,皆成饿殍。”
他抬起头,直视赵王:“臣为将,可殉国死战。但满城百姓何辜?为赵国社稷计,为百姓计,请大王决断。”
话一出口,几个武将眼圈红了。
郭开趁机高声道:“李将军忠义,宁牺牲一世英名,也要保全邯郸百姓啊。”
这话很快被有心人传出宫外。不到半天,整个邯郸都在传:李牧将军为了百姓,劝大王求和。
民心,彻底散了。
前夜,李牧府
副将司马尚夜叩府门,一身露水,眼底血红:“将军,北军三万将士已集结城外密林,只等您一声令下。”
他递过一把匕首,刀柄刻着北军狼头徽:“反了吧,赵王昏聩,郭开误国,这赵国,不值得您殉。”
李牧拿着刀柄,望向庭院。月光下,妻儿所居的厢房外,隐约可见郭开派来的禁军暗哨身影幢幢。
他最终将匕首推回,沙哑道:“牧一人反,或可换赵国三年苟延。然司马,你今日入城时,可闻见风中肉香?”
司马尚僵住。
“秦之肉粥,已入邯郸肠胃。”李牧惨笑,“民心早叛。此刻我若举旗,你猜,会不会有百姓,替秦军开城门?”
司马尚手中匕首,当啷坠地。
英雄末路,最痛的不是无法战,而是明知不可战。
。。。
新郑,韩非书房。
烛火下,韩非看着案上那卷不知何人送来的《秦律》节选,久久沉默。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和隐约的议论:
“听说了吗?秦军说了,破城不杀降,还分田给黔首。”
“分田?唬人的吧?”
“魏地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韩非忽然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只有那卷《秦律》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像一把钥匙。也像一座监狱。
。。。。
咸阳,章台宫。
嬴政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分别点在新郑和邯郸的位置。
苏苏光球微微闪烁:“阿政,两边的网都撒好了。”
嬴政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宫阶,远处骊山学宫的灯火彻夜不熄,咸阳城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一片枯叶被风卷起,贴在窗棂上,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如掌纹。
嬴政轻声说:“起风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