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5 / 6)
那里,五十架崭新的多锭纺车排成方阵,每架车前坐着一名尚工坊的女工。一声令下,五十双脚同时踩动踏板。
纺轮齐转,纱锭飞旋,洁白的棉线如同有了生命,从棉条中被均匀地抽出、捻合、缠绕。阳光照在飞转的轮辐上,晃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晕。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这效率,这整齐划一的气势,视觉冲击力太强。
齐国使团所在处,一片死寂。
副使嘴唇哆嗦,凑到正使田儋耳边,道:“大人,这出纱的速度,怕是比我临淄最好的工坊,快上三倍不止。”
田儋没说话,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些纺车,又看向旁边展示架上悬挂的一匹匹秦布,细密,厚实,在风中轻柔摆动。他忍不住上前,伸手捻住布边,用力一扯。
布绷紧了,纹丝不动。
旁边负责展示的蕙微微一笑,递上一把木尺:“齐使可以再试试厚度与柔韧。”
田儋接过尺,量了量布的厚度,又反复折叠揉搓,那布依旧挺括,不见毛躁。他放下尺,手有些抖。
齐国以冠带衣履天下自傲,临淄的纨素、阿缟名满天下,可那是精工细作、价格昂贵的奢侈品。而眼前这秦布质优,价廉,还能如此大批量生产。
“此布售价几何?”田儋哑声问。
“零售价,约为同等品质齐纨的三成。”蕙的声音清晰平和,“若大宗采购,另有优惠。”
三成?田儋眼前一黑,仿佛看到齐国的纺织业根基在摇晃。他身后几个齐国商贾模样的人,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另一边,楚国使臣屈狐却蹲在另一处展台前,眼睛发亮。
这里展示的是几匹仿锦绣。虽然比不上楚国真正顶尖的锦绣繁复华丽,但花纹清晰规整,色彩明快,最关键的是,旁边标牌写着:“提花织机所出,日产三尺”。
“日产三尺?还是这等花纹?”屈狐抚摸着布面,抬头问负责讲解的工师,“这织机,卖否?”
工师笑着摇头:“此乃尚工坊重器,暂不出售。不过……”他压低声音,“若楚国愿以生丝、漆器或铜矿长期贸易,或可商讨合作专营之权。”
屈狐捻须的手顿住了,眼中精光连闪。楚国锦绣天下无双,但全凭绣娘巧手,费时耗力,产量有限,只能供应极少数贵族。若能得到这种能稳定产出仿锦绣的织机和技术……这里面的利润,和可能带来的产业变化,让他心跳都加快了。
“此事,需从长计议。”屈狐起身,神色已经变得郑重,“烦请转告阿房令君及吕相国,我大楚,甚有诚意。”
与此同时,博览会一侧专供使团休憩的厢房区。
赵葱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随从。
随从合上手中记满的简牍,道:“大人,都记下了。秦人织机之速,非人力可及。秦布之价,可摧齐纨根基;畜养之法若推广,秦军后勤将固若金汤,非一技之长,实乃国力之变。”
另一随从低声道:“咸阳旧族,如田氏,怨气已如沸鼎。断线之人,已备妥。”
赵葱缓缓转动手中的玉杯,望向远处喧闹的展示区,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才更要让他们成功。”
两名随从一怔。
赵葱:“回去禀告王上,一,重金暗助咸阳旧布商,让他们与秦布打价格战,秦布卖得越贱,普及越快,秦国府库亏空便来得越猛。二,瘟神之物,需寻机混入秦人新建的防治所药草中,或觅数头暴毙耕牛,散布乃新法饲养之猪瘟所致。”
他放下玉杯:“我们要帮秦人,把这场盛会之威、新政之利,传得更广,走得更急。急中,方易生错。”
“大人高明。”随从恍然,此乃釜底抽薪、纵火焚林之策。
“至于那位长安君……”赵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新旧之裂的种子早已埋下,我等只需适时浇浇水,静待其生根发芽,搅动秦廷内耗。去安排吧,与那人交接时,务必干净。”
一名随从颔首,悄无声息地融入厢房外的阴影中。
农学区,画风突变。
许行老头儿亲自操刀,弄了个震撼教育对比栏。
左边,用篱笆和泥巴粗略还原了传统的脏臭猪圈,一头瘦骨嶙峋的猪在泥里无精打采地拱着。
右边,则是用砖石砌筑的干净试点猪圈,地上铺着干燥的草秸,几头毛光水滑、膘肥体壮的阉猪正舒服地躺在干爽处哼哼。
“诸位请看。”许行拿着根竹竿指点江山,“同种、同期之猪,左边放养三月,重不足八十斤。右边新法圈养三月,重超一百二十斤。何故?”
他竹竿敲得左边篱笆啪啪响:“脏、乱、病多、食糟。”又指向右边:“净、序、防病、□□。”
各国使臣,尤其是来自农耕国的,都围了过来,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过肥猪,但没见过这么鲜明对比的肥猪,更没见过把养猪弄得跟兵阵一样条理分明的。
“敢问老者,这新法可能外传?”一个魏国使团里的农官忍不住问。
许行把眼一瞪:“此乃大秦农学之粹,岂能轻传?不过嘛。”
他捋了捋胡子,“若诚心求教,派学子入我骊山学宫畜牧科进修,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学费嘛,好说,好说。”活脱脱一副坐地起价的老学究样,偏偏让人恨不起来。
更诱人的香气从隔壁飘来。
云娘的便携肉食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小巧的陶罐打开,用竹签挑出一点深褐油亮的肉酱块,抹在烤得焦香的小面饼上,递给各国使臣品尝。
“唔,此肉酱,咸香浓厚,油脂丰盈,竟无丝毫腌臜之气。”一个戎狄打扮的使臣三口吃完,眼睛瞪圆,“可能久存?”
云娘一身利落短打,微笑应答:“密封妥当,避光干燥处,可存半年以上。行军、远游、储冬,皆宜。”
“半年?”周围又是一片惊呼。这时代,鲜肉保存极难,这种既美味又耐存的肉食,简直是战略物资。
一位一直沉默旁观的燕国老将军忽然推开旁人,上前抓起一块肉酱,直接放入口中咀嚼。他闭目片刻,猛地睁眼,一把抓住云娘手腕,力道之大让云娘蹙眉。
“丫头,此言当真?此物可能经受漠北苦寒,三月不腐?可能随轻骑奔袭千里,颠簸不坏?”
云娘忍着腕痛,正色道:“已做过冻透、曝晒、车马颠簸试验,性状如初。”
老将军松开手,盯着那陶罐,眼中竟闪过一抹深切的痛色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绪,他转向身旁的少府官员,竟当众深深一揖:“此物,可活军无数,我大燕,愿以良驹五十匹,换此陶罐百件。若肯售配方,价码,任贵国开。”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燕地苦寒,产马不易,五十匹良驹已是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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