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 / 2)
“那怎么办?”苏苏光球微紧,“难道要强行下诏?”
“不。”嬴政摇头,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夜空,“寡人已让蒙恬,连夜从北军营地,选出十名雀盲最甚的士卒。他们此刻,应在来咸阳的路上了。”
苏苏一愣。
“下次朝会,若有人敢拿礼法、旧俗说事,寡人便让这十名士卒,卸去甲胄,只穿单衣,站在章台宫外的寒风里。让每一位进出的朝臣,都看清楚,”
“看清楚他们因为长久吃不到肉,而浑浊茫然的眼睛,看清楚他们年轻却佝偻的肩背,看清楚他们手中因为乏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寡人会问那些满口仁义礼法的先生们一个问题。”
“是他们死守的男女之防重,还是我大秦将士能不能在夜里看清敌情的眼睛重?是他们口中的古制不可移,还是北境防线因为士卒体衰而出现的缺口不可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苏苏的光球安静地悬浮着,良久,才轻轻说:“阿政,你这是把人心和军心,都放在火上烤。逼所有人做选择。”
“不错。”嬴政走回案前,“温水煮蛙,煮不死积弊。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也需担非常之险。这道令,寡人不仅要它颁下去,还要它不被架空,真真正正,让女子得利,让棉田增产,最终,让积分到手,猪崽入圈,肉食抵北。”
他抬眼,眼中是十六岁少年罕有,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担当:
“为此,寡人不惜做一次恶人,掀一次桌子。让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让该看清的,都看清。”
窗外,夜色最浓。
而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观念、利益与未来的朝堂之仗,已在这平静的深夜里,布好了局,设好了饵,只待天明。
夜色渐深,咸阳宫议事的灯火熄了。
但骊山学宫的试验圈舍旁,还亮着一盏小小的风灯。
许行蹲在崭新的栅栏外,身边偎着个六七岁的小孙子,名唤济。
孩子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眼巴巴望着圈里那只刚运来不久毛色与众不同的猪崽。
听说那是苏先生用积分兑换的良种之一,圆滚滚的,正拱着特意调配的发酵饲料,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大父,”小济揉着眼睛,奶声问,“它叫什么名呀?”
许行手抚过孙儿的头顶,眼神穿过栅栏,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它还没名字。但稷儿,你记住,”
“它的父兄祖辈,因臊臭难除,被贵人们鄙作贱肉,只能活在泥泞角落里。可它和它的子孙,将来要去的地方,是北境的烽燧边关。”
小济眨眨眼:“去那里做什么?”
“去让戍边的将士,夜里能看清狼烟的方向。去让拉犁的农夫,碗里能多一勺油花。去让像你这么大的娃娃,骨头长得结实些,将来能比大父看得更高、更远。”
孩子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点头:“那它很重要。”
许行笑了,皱纹在灯下舒展。他抱起小济,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尚工坊,那彻夜不熄的灯火,又指了指学宫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是啊,很重要。就像那些哒哒响的织机,那些还没破土的棉籽,那些夜里不睡觉、非要弄明白为什么猪要分栏、为什么鸡要多晒太阳的哥哥姐姐们,都很重要。”
小济偎在他怀里,小声说:“我长大了,也要养很重要的猪。”
“好。”许行摸了摸孙儿的额头,“但现在,咱们得去睡了。明天,大父还得教哥哥姐姐们,怎么让这宝贝疙瘩,长得又快又不生病。”
风灯摇曳,祖孙俩的身影慢慢融进夜色。
圈里,那只小猪崽似有所感,抬头朝他们的方向又哼唧了一声。
更远处,去年种下棉花的田垄在月光下沉默延伸。
棉秆已枯,但地下的根须正蓄着力,等待春风一吹,便要破土而出,开出洁白温暖的花。
而一场由秦王信用担保的、关于温饱与富足的变革,已在这寒冬深夜,落下了第一笔。
同一片夜空下,邯郸赵王宫。
赵偃听着细作密报:“秦人北军异动,似有大批士卒患雀盲之症。”
他嗤笑:“嬴政小儿,穷兵黩武,连饭都让士卒吃不饱了?”
下首一位黑袍谋士却皱眉:“大王,细作亦报,咸阳近日频繁召集农家、工匠,吕不韦商队四处搜罗畜种,臣恐,秦人非为缺粮,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欲烹大肉。”
赵偃笑容渐敛:“何意?”
“粮足之后,必求肉丰。秦人若真让士卒三日一肉……”
谋士低声道,“那我赵卒手中的粟米饭团,还抵得住吗?”
殿中烛火摇晃,映着赵偃阴晴不定的脸。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那场让他沦为笑柄的薯谣之战。
这一次,秦国又要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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