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3 / 4)
嬴政微微颔首:“公开不难,难在让人信。今日西市若无人敢试织机、无人敢穿血布,阿房便输了。”
苏苏道:所以阿房聪明啊,她给了利诱,当场送衣。人性嘛,面对恐惧时,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往往比一万句道理更有用。你这《商誉令》也是同理,反坐其罪,就是加大造谣的成本。”
嬴政眼中闪过了然:“这便是你曾说过的成本收益算计?”
“bingo。”苏苏模拟出鼓掌的音效,“我的陛下学得真快。不过下次上课要收费了,就用……嗯,一块蜂蜜蛋糕抵吧。”
嬴政嘴角微扬,没接这话茬,但殿内气氛明显松融了几分。
《商誉令》看似只是商业法规,实则将民间诬告纳入了秦法严惩体系。
以后谁再想用谣言打击新事物,就得掂量反坐的后果。
而军服订单,更是直接给了尚工坊生存保障和经济底气。
“还不够。”嬴政看向窗外,“布商行会能在咸阳经营数代,背后必有宗室或世族支持。揪出善布容易,揪出他背后的人……”
他话未说完,殿外郎官报:“尚工令阿房求见。”
“宣。”
阿房入殿,行礼后呈上一卷账册:“大王,今日西市验布后,布庄售出秦锦一百二十七匹,预定三百余匹。这是明细。”
嬴政接过,却不看,只问:“可有人为难你?”
“有。”阿房老实回答,“但都被《商誉令》震慑了。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臣离宫时,有匿名信投到尚工坊,说今日你赢一阵,来日方长。”
嬴政与苏苏对视一眼。
“信呢?”
阿房呈上。帛书上只有八个字,字迹故意扭曲,但用的帛是上等的齐纨。
“齐纨。”嬴政摩挲着布料,“咸阳能用得起齐纨写匿名信的,不超过二十家。”
苏苏忽然道:“阿房,坊中现在有多少女工?”
“正式女工三百二十人,还有两百余人在培训。”
“够建一支女子护坊队吗?”苏苏的光球闪烁,“不配兵器,只配木棍、哨子,每日轮值巡逻。既是自卫,也是向外界展示:尚工坊的女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阿房眼睛一亮:“臣回去就办。”
“还有。”嬴政开口,“从明日起,尚工坊每旬设一次公开工坊日,许百姓参观织造过程。既然他们要神秘,我们就给透明。”
“诺。”
阿房退下后,苏苏轻声说:“阿政,你发现了吗?阿房越来越像你了,冷静、果断、善用规则。”
嬴政沉默片刻:“她是被逼出来的。”
乱世中的女子,要么被吞没,要么长出棱角。
当夜,咸阳某座深宅。
密室烛火跳跃。
苍老声音:“善布是弃子了。但布帛之利,不能丢。”
“可《商誉令》如剑悬顶……”
“剑有剑的规矩。”老者冷笑,“明的不行,便来暗的。谣言不行,便拼底子。她布价低三成?那我们就低五成。”
另一人倒吸凉气:“那会亏到血本无归。”
老者将一份帛书推至烛光下,上面盖着某个异国纹样的暗印:“本钱的事,自有朋友相助。我们要做的,是让尚工坊的织机,三个月后,无布可织。”
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将三人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狰狞如鬼。
他们没注意到,窗缝外,一片极薄的铜制听筒,正缓缓收回。
三日后,尚工坊。
阿房看着新送来的女子护坊队名册,嘴角微扬。三百女子自愿报名,分三班轮值。
坊院中央,婉娘喊口令的声音还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一个瘦小的少女因为紧张,木棍脱手砸到脚,疼得眼圈发红,却咬唇捡起,重新站进队列。
阿房静静看着。她记得这少女,叫小草,初入坊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领到第一份工粮时,抱着粮袋在墙角哭了一刻钟。
如今,她握着木棍的手,虽然还在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保护一份工作,就是保护一个不必下跪的人生。
这个道理,这些女子或许说不出来,但她们正用紧握木棍的手,身体力行。
阿房转身,望向章台宫方向。她知道,这条路才刚起步。前有狼,后有虎。
但她摸了摸怀中那卷苏苏新给的《纺织机械进阶图纸》,又想起那日西市,那些女子说有了活路时的眼泪。
忽然就不怕了。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三百姐妹,有愿意改变命运的女子,有那个在深宫中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少年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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