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3)
五月初,骊山北麓,渭水河畔。
三千刑徒与民夫已在此劳作两月。但此番要建的,
是一排形制奇特的筒状窑炉。窑高两丈,黏土垒就,下有风道,上有投料口,沿河岸排开。
工地中央搭起一座简易木棚,这便是天工院的临时工坊。
天工院临时工坊内,墨家钜子对着一张新图纸,眉头深锁。
图上画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物料流程: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固定比例混合→入窑煅烧→得熟料→加石膏研磨→成水泥。
“此物,”墨家钜子指着水泥二字,“苏子标注遇水结硬,胜于磐石,世间岂有如此奇物?”
女弟子缭细看配比表:“石灰石七成五,黏土两成,铁矿粉半成,这比例精确到百分比,何其严苛。”
“还有这煅烧温度。”墨家钜子指向标注,“需达1450度?这度又是何计量?我等以往烧窑,只看火焰颜色,哪知具体温热?”
正困惑时,嬴政与那团温润光球已至工地。
“钜子所惑,可是温度与配比?”苏苏的声音从光球中传来。
光球投射虚影:一堆石灰石与黏土以粗略比例混合,烧出的结块松脆易碎。另一堆严格按75:20:5混合,烧出的熟料坚硬如石。
“配比差之分毫,成品谬以千里。”苏苏解释,“这就像配药,君、臣、佐、使,各司其职。石灰石为君,提供凝结之力。黏土为臣,赋予塑性。铁矿粉为佐,调节色泽与硬度。”
她又投影出一幅温度对比图:不同火焰颜色对应的温度区间。
“橘红约800度,亮黄约1100度,白炽方达1450度以上。以往你们估温,误差动辄百度,烧出的物料性能天差地别。”
缭敏锐道:“所以需建专用窑炉,控制风道与燃料,使窑内温度均匀稳定?”
“正是。”苏苏赞许地闪烁,“这叫标准化生产。盖十座一模一样的窑,用一模一样的配比与温度,烧出的水泥性能也一模一样。未来无论用在郑国渠,还是铺路修墙,质量皆有保证。”
墨家钜子怔怔看着那些精确的数字与图表。
墨家善制守城器械,深知物料不均之苦:同一批烧制的陶蒺藜,有的坚硬如铁,有的一摔即碎。
夯土城墙,这段结实,那段却易塌。从来只归咎于火候不佳、土质有异,从未想过,万物混合,竟有如此精确的数理可循。
“此非匠术,”他喃喃,“此乃物性之道。”
水泥窑的建设,卡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耐火砖。
传统陶窑温度不过千度,而水泥窑需长期维持在1450度以上,普通黏土砖撑不过三日便会酥化坍塌。
“试过掺砂、掺稻草灰,皆不行。”负责烧砖的墨家弟子灰头土脸,“最高撑到五日,砖体便开始粉化。”
工地角落堆着数十块试验失败的砖,断面粗糙,气孔密布。
苏苏扫描后道:“砖内杂质太多,高温下发生不良反应。需用高岭土,就是烧瓷器的那种白黏土,杂质少,耐火度高。”
但高岭土产地多在楚地,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就地取材,提纯。”苏苏调出黏土浮选法简易流程:将普通黏土加水搅拌,沉淀后取中层细浆,反复淘洗,去除砂石杂质。
同时,她给出一个应急方案:“在现有砖坯表面,涂一层耐火泥浆,用黏土、石英砂、长石粉混合,干后再入窑烧制,可形成保护层。”
墨家钜子立刻分派弟子,一组沿渭河寻找高岭土矿脉,一组在河边建淘洗池,另一组按配方调制耐火泥浆。
五日后,第一批涂了耐火涂层的砖坯入窑烧制。
窑火熊熊,墨家钜子亲自守夜。子时,窑温升至顶点,火光映红半边河面。
就在这时,河对岸林中忽有异动。
数道黑影悄然接近正在建设的二号窑基,手中提着陶罐,罐中飘出刺鼻气味,是火油。
为首者正欲掷罐,黑暗中骤然射出数支弩箭。噗噗几声,黑影倒地,陶罐摔碎,火油流淌却未点燃。
蒙恬从暗处走出,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蹲下身检查尸体,从一人怀中摸出块铜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兽纹。
“不是秦人。”他收起铜牌,挥手,“清理干净,加强警戒。”
翌日,墨家钜子得知此事,冷汗涔背:“若那窑被毁,工期至少延误一月。”
“所以黑冰卫早就布防了。”嬴政平静道,“有人不愿见水泥问世。”
然而明枪易躲,暗谣难防。
咸阳西市茶肆,一个游商模样的男子低声对同桌说:“我有个亲戚在骊山工地做厨子,亲眼看见……”。
隔桌坐着个布商,竖着耳朵听完,回去就对伙计说:“尚工坊的布,先别进了,听说那丝线……”
不过三五日,咸阳市井开始流传怪谈:
“骊山那窑,烧的不是石头,是童男女的骨灰。不然哪来那么大火,夜夜通红?”
“听说每烧一窑,就要往火里扔一对童男女,不然窑神不悦,烧出的就是废渣。”
“那光球,就是窑神的眼睛,在挑祭品呢。”
愚昧往往比刀剑更伤人。工地开始有民夫窃窃私语,夜间不敢独行。
甚至有人谣传,听到过孩童哭声从窑炉深处传来。
谣言传开后,工地气氛变得诡异。几名民夫窃窃私语后,竟在夜间不辞而别。
监工欲追,被墨家钜子制止:“强留其身,难安其心。且看水泥出世之日,谣言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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