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2)
“民心归一,非独靠法令之鞭笞,更需靠这……”他再次握紧那块冰冷的蜂窝煤,掌心却仿佛感受到它内蕴足以燎原的热力。
“靠这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暖意。”
“与盼头。”
嬴政放下煤块,对苏苏道:“既如此,传令少府与司农署:今春对韩、赵边境郡县的粮种、新农具优惠换购之策,力度再加三成。不必宣扬德政,只言互通有无。”
章台宫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但殿内少年君王的心中,一片关于如何真正拥有这个天下的新大陆,正在轰鸣中浮出水面。
那远比刀剑征服的土地,更加辽阔,也更加牢固。
。。。。。。
云阳皇庄,阁楼的窗又一次在深夜推开。
成蟜裹着厚裘,手里捏的不是暖炉,而是一卷今日才送到的《秦事摘要》。
这是黑冰卫特许他看的,上面用最简练的文字记录着朝堂大事:猗丰车裂,市平曹设立,东郡奏报民心初附。
他看得很慢,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然后走到铜盆边,将之前写满怨怼、猜疑和母亲旧事的纸张,一张张投入炭火。火舌舔舐,纸张扭曲焦黑,化作青烟,就像他以前的理所当然。
烧完了。
他静静站了会儿,走到屋角。那里多了张简陋木案,上面摆着几团不同颜色的湿泥,一小罐清水,几根削尖的木签,还有一片光滑的石板。
他坐下来,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用手指揉捏泥团。指尖传来陌生粗砺的触感,与过往抚弄玉璧丝竹的温润光滑截然不同。
他脑子里回想的是《摘要》里提到的蜂窝煤孔窍,他试图用木签扎出均匀的孔,但力分不均,泥块塌陷。
他再次感到一阵熟悉的,属于过往失败的烦躁,几乎想抬手将眼前的一切掀翻,如同他曾摔碎的那些珍宝。
但他停住了。看着桌上那卷《秦事摘要》,他深吸一口气,将塌陷的泥团拢起,重新注水。
这一次,他动作更慢,仿佛在驯服一匹陌生的野马,也驯服着自己骨子里的骄矜。
老内侍无声出现在门口,欲言又止。
“明日,”成蟜没抬头,“除了《摘要》,若有将作监或骊山学院,非机要的器物图样,或是那苏先生说过的话,整理好的,也寻来。”
老内侍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诺。”
油灯噼啪,映着少年公子专注而孤寂的侧影。他不再咒骂命运,开始沉默地尝试理解那个正在将他远远抛下的世界。危险不在于怨恨,而在于这种专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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