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3)
“蟜弟有心了。”他缓缓道,“此事寡人已命彻查。若有蛀虫,定斩不饶。”
“王兄明鉴。”成蟜深深一拜,退下时背影在雨中单薄,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他在怕。”
“他也兴奋。”嬴政纠正,“像第一次参与狩猎的幼兽,既怕血,又为血腥气着迷。”
“要揭穿吗?”
“不。”嬴政望雨,“让他演。他演得越投入,幕后牵线人,越容易露破绽。”
三日后,蓝田大营。
蒙恬赤裸上身,在新设的工棚里挥汗如雨。十六岁的少年将军肌肉线条已初显锋芒,这是将门世家十余年严苛打磨的成果。
他面前是小锻炉,工匠正按他画的图纸打造新箭镞模具。
“倒角再大些,要血槽顺畅。”蒙恬指着模具,“每支箭镞误差,不能超过半铢。”
“将军,这要求也太……”
“做不到?”蒙恬挑眉,“前线兄弟的命,就值你一句做不到?”
工匠咬牙:“做得。”
亲卫来报:“将军,王翦将军密使到。”
帐中,王翦的副将带来密信与铜片。
蒙恬读完,一拳砸在案上:“果然是内贼。”
“王将军让末将转告,”副将压低声音,“此事背后不简单。请蒙将军留意军械入库的每个环节。还有……”
他犹豫了下,“王将军说,若蒙将军在咸阳有特殊渠道,能帮着查少府原料来源,或会有意外发现。”
“特殊渠道?”
副将凑近:“将军言,咸阳水深,查案非仅凭律法。蒙将军常伴王驾,或知些非同寻常的门路?”
蒙恬瞳孔微缩。
他想起许多细节。大王偶尔对着空气沉吟。那些精妙至极的图纸、算法。还有那次在章台宫,隐约看见大王肩头一抹微光……
“我知道了。”蒙恬沉声道,“请回复老将军,蒙恬尽力而为。”
送走副将,他开始写信。不是给王翦,而是直呈嬴政。
信写得直白:“臣恬泣血叩首:阙与之祸,非天灾,乃人祸。新军将士闻之,人人愤慨。臣请严查祸首,以安军心。另,臣观军械制造之法,尚有改良余地。若蒙大王不弃,臣愿领可靠工匠,于咸阳设验械所,专司兵甲质检。又闻大王身侧有高士苏先生,若得先生指点一二,或可造出不输水力锻锤之神兵……”
写到苏先生,他笔锋停顿。最后添上一句:“臣知苏先生乃世外高人,不敢强求。然为将士计,为大秦计,冒昧恳请。纵只得片言只语,亦胜臣等苦思十年。”
信送出第二天,回复到了。
只有九字:“可,明日巳时,章台宫见。”
蒙恬一夜未眠。
次日,他换上最正式的甲胄入宫。殿内只有嬴政一人,在看舆图。
“臣蒙恬,拜见大王。”
“起来。”嬴政抬头,“信寡人看了。验械所,准。工匠自己去少府挑。但有一条——”
他站起身,“凡经你验过的军械,出了事,你负全责。”
“臣万死不负。”
“至于苏先生,”嬴政顿了顿,“她就在这儿。”
蒙恬一怔,快速扫过空荡的殿内,除了大王与他,并无第三人。
就在这时,嬴政肩头一缕微光浮现,化作拳头大小的光球,静静地飘到蒙恬面前。
“蒙恬将军,你好呀。”清脆带笑的女声直接在空气中响起。
蒙恬浑身剧震,瞳孔一缩,右手瞬间按上剑柄,肌肉紧绷如临大敌。他自幼听惯了军中的神怪志异,但亲眼目睹如此超乎理解的存在,仍是超出了本能。
“蒙恬。”嬴政喊道:“此非精怪,亦非鬼神。乃助我大秦窥探天工,强兵锐甲之器。与你日后要在验械所摆弄的那些量规、试块,并无本质不同。可信,可用,但不必畏。”
大王的话语让蒙恬激荡的心神强行镇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剑柄,后背的冷汗这才缓缓渗出发凉的内衫,他死死盯着那光球,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别紧张,我没有实体,伤不了你。”苏苏的光球微微闪烁,温和道,“阿政说,你想请教军械改良?”
蒙恬看向嬴政,见大王颔首,才强压震撼,深吸一口气:“末将确有些疑问。比如箭镞血槽形状,如何保证强度又最大化放血?戈矛合金配比……”
他一口气问完。
苏苏静听,等他说完才道:“问题很好,但顺序错了。”
“啊?”
“你该先问:什么样的战争,需要什么样的兵器。”苏苏投影出战场示意图,“对付赵重甲,要破甲锥。对付匈奴轻骑,要大范围箭雨。目的不同,设计思路完全不同。”
蒙恬怔怔看着前所未见的图示,脑中仿佛有门被推开。
“还有,验械所光靠人眼手感不行。”她又投射出几张工具图纸,“这些是标准量规、硬度试块、疲劳测试台草图。有了它们,质检才能从差不多,变成一丝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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