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 / 3)
一炷香将尽时,韩庐带着七八名吏员跌跌撞撞跑出。其中一名瘦削书佐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嬴政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
“下吏周方……”书佐扑通跪倒。
“徭役核算,是你负责?”
“是……是……”
“孙伍家的核算,也是你做的?”
周方汗如雨下:“下吏……下吏可能算错了……”
“可能?”嬴政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骨髓发寒,“李斯。”
“臣在。”
“查他。”嬴政只说了两个字。
李斯上前,从漆盒中取出一卷账册,快速翻阅。不过片刻,他抬头:“大王,周方之连襟,乃云阳县粮商郑茂。三日前,郑茂商队于城西黑市,以低于官价一成之价,散粮百斛。而彼时——”他顿了顿,“官府的徭役折钱告示,尚未张贴。”
人群闻言顿时沸沸扬扬:“啊!”
嬴政抬手,再次压下喧嚣。他走到周方面前,俯视着这个瘫软的吏员:
“告诉寡人,你连襟如何预知,三日之后,民心将乱,需以低价粮安抚?”
周方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者,”嬴政的声音更轻了,“告诉寡人,是谁指使你,在核算时故意错乱户等,制造不公假象?说出来,寡人饶你妻儿。”
最后四个字,击垮了周方最后的防线。
“是……是我舅公……”他崩溃痛哭,“他说……说只要做成这件事,就给我在咸阳谋个差事……还说……说这是为大王扫除蔽塞,驱逐奸佞。”
“驱逐奸佞?”嬴政重复这个词,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广场上回荡,说不出的嘲讽与冰冷。
笑罢,他敛容下令:“周方身为吏员,贪墨枉法,勾结商贾,乱我耕战之国本,罪无可赦。论,腰斩。其赀财田宅没入县官,妻、子没为隶臣妾。”
“郑茂商队,涉嫌操纵粮价、煽动民变,全部缉拿,主事者枭首示众。”
“至于今日在场的……”嬴政目光扫过那几个被苏苏标记的异常心率者,疤脸汉子首当其冲,“尔等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招,可免一死。不招——”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疤脸汉子还想硬撑,旁边一个同伙已经瘫跪在地:“大王饶命,是一个雍城来的商人雇我们,说只要闹起来,每人给一斛粟……”
真相,一层层暴露在阳光下。处理完这些人,嬴政再次转向百姓。这一次,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孙伍。”
“小人在。”老者还跪着。
“你户少算的折钱,寡人令县衙双倍补偿。今日日落之前,钱必须到你手中。”
孙伍猛地抬头,老泪纵横:“大王……大王……”
“不只是你。”嬴政看向所有人,“凡被周方错算的户,一律双倍补偿。三日内,变法司吏员会挨家挨户重新核算,寡人亲自督核。”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还有。”嬴政提高声音,“云阳县试点期内,所有以折钱所筹资金兴修的水利、道路工程,优先雇佣本县民户。工钱当日结算。”
短暂的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王万年。”
“秦王万年。”
欢呼声中,婉娘抱着儿子,悄悄地哭了。不是害怕,而是释然了。她低头对懵懂的儿子小声说:“儿啊,记住今天,大王,是给咱们做主的。”
然后,她鼓起勇气,跟着人群,朝着高台上那个玄色的身影,深深跪拜下去。
嬴政看着脚下跪拜的民众,抬头看向了更远处恢复秩序的街巷,最终看向了西北。
那里,是雍城。
。。。。
未时,云阳县狱。
李斯坐在简陋的木案后,面前摊着刚录完的口供。
疤脸汉子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大人,小人真的只知道这么多,那人只说自己是雍城的商人,预付了定金……”
“商人?”李斯拿起一份刚从周方家中搜出的帛书副本,上面有苏苏辅助还原的残缺字迹,“一个商人,能写出这种字体?”
他展开帛书,指着某个字的起笔转折:“此字曳尾如刀,收锋却藏,有楚地风骨,但又似是而非……”
苏苏快速扫描比对:“笔迹特征匹配:与数据库内战国楚简样本相似度78.5%,但起笔习惯更古拙,与近三十年楚地流行书风有差异。疑似旧贵族家传笔法,或有意仿古。”
李斯听不见苏苏的话,但他蹙眉沉思。楚风是线索,但太过模糊。他换了个方式,将帛书翻到背面一处污渍旁,那里有几个更潦草的记号:“这又是什么?似是计数,却又非秦律账簿常用符号。”
疤脸汉子偷偷瞥了一眼,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那商人……好像管这个叫郢两……”
“郢两?”李斯眼中精光一闪。郢,楚旧都。两,计量单位。这是楚地旧贵族对某种特定资财的隐秘称谓。一个雍城商人用此旧称,其身份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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