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远方的事(1 / 3)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代木柔关上车门,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婉拒了身后人要送到家门口的要求。
还没到穿裙子的时节,她身上那件米白色修身领口绣着淡紫色丁香花的长裙带不来太多温暖,早上穿的大衣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转了两个场地,她现在头疼。
那瓶据说很有来头的白兰地让她舌根儿发麻发苦,一直恶心想吐,但弯下身,只反了两口酸水。
她有点累,索性抱着膀子坐下来,手腕子那块上海的女表嵌了一圈细小的钻,表链子也是熠熠生辉的,月亮真大。
代木柔想伸个懒腰。
坐在那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只瘸腿的老猫在她身边蹭来蹭去,还舔了她的手背。
“你可真能活啊。”
代木柔摸了摸老猫的凸起的脊椎跟肩胛骨,硌手。
她小时候这猫就在这一片跑,那时候它还是虎头虎脑惹人爱的小猫,谁见着都爱咪咪咪的逗它,身手也矫健得很,一溜烟就能蹿到柿子树顶上去,还抓到过一只快赶上人手那么长的耗子,他们都给它喝彩,说那是耗子祖宗。
现在它老了,牙掉光了,也跑不过老鼠了,只能去人厨房里偷叼点吃的,总被人追着打。
现在这边的人一般都不认识它了,因为好多房子都是重新分过的,代木柔她们家的院子已经腾出返回来了,不过外表看还是很破败的模样,只不过里面有些别有洞天了。
“你真可怜啊,真可怜。”
代木柔看着那猫,慢声细语地说。
她的腕子细细的,那昂贵的表像是要滑下来一样。
她可真漂亮,从小就这么漂亮,看起来比月亮还要漂亮。
尤其是那种流露出的,轻微的忧郁,淡淡的愁苦。
“我回来了。”
代木柔喃喃自语着推开大门,罕见的正厅的灯还亮着,一般这个时候他们都睡了。
去看看吧,不知道有没有晾凉的茶水,代木柔忽然怀念起小时候她的发明,用茶叶水泡饭,尤其是隔夜的茶叶水,米饭好烫,她着急去外面,已经忘记了急的是什么,反正肯定比吃饭重要,但比吃饭重要的事情又太多,她从小就不喜欢吃饭。
凉茶泡了热米饭,却很好吃。
她的手还没搭到屋门上去。
砰——
不知道什么重物砸到了门框上,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连串的东西扔过来。
然后是争吵。
他们以前也这样吗,代木柔都忘了。
“你自己说!你自己说!你跟那个女学生是什么关系!你们有这么多话要说?在单位说不完回家也要写信,一封不够还要一封封地写?!”
女人的声音几乎癫狂地质问着,夹杂着纸张撕开断裂的声音。
“叶红,你有白头发了。”
男人的声音很沙哑。
“什么?”
“我说你有白头发了,你看看!你看看镜子里你的那副样子!……”
接下来就是压低声音的、咬牙切齿地相互咒骂。
代明宣就是故意的,把那些信寄到家里来。
他是靠着笔杆子到现在的,虽然不是多大的官,但是个典型的上升期干部,对政治风向也极为敏感,但不论今日怎样,获得了多少,他也始终忘不了,他到今天这一步,他的妻子付出了什么,那对他是一种耻辱,一辈子的耻辱。
即使当初是为了救他的命。
被撕碎的信纸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又被人狠狠践踏,谁也不知道这其中夹杂了很多封远方的、迫切的信,也可能知道,但叶红是绝看不上那些乡下人的,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跟他们有什么瓜葛。
吱嘎——
门被从里
面推开,露着胳膊的代木柔被冻得有些迟钝,夜深了,她又不耐寒,整个人神游天外,甚至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感觉,想一直站在那儿,跟以前夏天屋门口开的月季花一样。
“木柔,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叶红马上调整好情绪,擦了擦脸,脸上的脂粉剐蹭掉一些,露出被精心藏起来的斑,似乎就是这样,你越害怕,衰老越会迫不及待地追上你。
“怎么样?今天那小伙子怎么样?他父亲的职位比白家还要高上不少呢。”
叶红已经是一位十分合格的贵妇人,每天热衷于那些小圈子的事情,作为母亲,她自然要给自己女儿物色最好的。
“就那样吧。”
代木柔似乎不大感兴趣,叶红在给她摁头上的穴位,小时候她身体孱弱,一吹了风就头疼,还老爱往出跑,叶红特意找老中医学的手法,能缓解头痛。
“你这孩子,长点心,多少人盯着那小伙子呢,人家说你小时候就关注到你了呢,你好久没回北京了,都不知道那些事儿……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他母亲去世得早,他父亲那之后就没再娶过!”
叶红说到后面更激动了,手上的劲儿就大了。
“嘶——”
代木柔捂着头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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