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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变故(1 / 2)

“要这样用力。”

沈妙真教贾亦方把柴火立起来在砸出来的小坑上固定,然后扬起手腕往下劈,就着这股劲儿,那木柴就劈成两瓣儿了,对于烧炉子里来说还是大块,要再把稍大的那一半再劈开,这会儿再劈就好劈了。

沈妙真她们过冬时候要提前做一些事情,一是备冬菜,下霜冻很多菜都会被冻坏,要用秸秆放在上头护住,这样一般只把外头一层菜叶冻住,冻了又化冻了又化就会变干变硬,反而能保护里面的菜心,冬天直接扒开吃就行,这种经过霜冻的反而会更好吃,有一种甜味,沈妙真最近天天煮青菜汤,不过大部分菜还是真的会被冻死的,所以其他的备菜方式反而更多。比如腌菜,腌酸菜,沈妙真最喜欢酸菜馅饺子,要是加点油渣就更好了,还有腌萝卜腌芥菜腌黄瓜腌葱叶腌豆角什么的,以及晒成干,屋檐底下挂着编的整整齐齐的大蒜,还有红彤彤的辣椒,这是沈妙真用线串起来的,还有葫芦条,葫芦条已经晒干了,盘成一团一团的。

沈妙真早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一切,所以她们家已经到了备冬柴这一步骤。

贾亦方可能还是找不准力度,他把斧子抡得很起劲,但一斧子下去柴没怎么着呢就被震得手腕疼,也不是疼,是发麻,他不好意思说,就低着头硬干,又一斧子下去差点劈偏。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反正都拉家里来了,慢慢劈不着急,我带你去拢柴草。”

沈妙真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反正那么多活,这个干不好干那个就行,再说了,家里不还有爸妈,他们谁没事儿时候劈点都够烧了。

拢柴草就比较有讲究了,不能老是照着一个地儿砍柴火,柴火砍没了就留不住土,一下大雨发大水就把山根的地全冲没了,露出来大石头什么都种不了,所以他们能砍着过冬的柴火并不多。更多的是一种很轻的柴草,这种草比较好搂,还轻,似乎是一种青蒿,就是不着烧,但烧起来没那么多呛人的烟。

不过扎手,得戴着手套搂,以及来回的路不好走,要路过一片阴坡跟,那温度低很多,结的冰特别滑,稍不小心就摔个跟头。

这是个累人的活儿,一对年轻夫妻也得干个十天半个月的,上了年纪的人更别想了,光是走个来回就够呛,上下坡陡得很。

所以有的人家就搂不上柴草,只能烧秸秆,秸秆不够烧还得跟人借,冬天顿顿都得烧大锅,不然炕太凉,落下病根儿以后有的疼。

贾亦方在前面拉着车,那种二轮子的小车,一根绳子勒着,人在前头拉,车年头太久了,轴承有点生锈,拉起来费劲,但也比人扛要省劲儿多了,沈妙真特意在她姐那借的,过两天就得还回去,因为她们也得搂柴草了。

这季节牲口也爱生病,沈妙真姐夫忙,偶尔还被别的村借走,过几天才开始搂,不过他们家柴火不够烧去大队换也行,崔大勇当兽医工分多,不心疼。

沈妙真跟在后头整理手上的绳子,一出门就遇到那寡妇了,就是她那新二婶,那寡妇见着沈妙真,掐着腰恶狠狠就朝着路中间“呸”了一口,眼睛看着天顶上,扭着腰走回沈九臣他们家院儿去了。

沈妙真懒得理这种人,翻了个白眼拉着贾亦方就走了。

“弄完咱家的柴草,给秋月婶子家也搂点儿,她个子矮,手还伤着过,不好搂。”

秋月以前在那路上摔着过,那之后一走那段结冰的路就心底发抖,越抖越走不了,干不了搂柴草这活儿。其实也跟她小时候的

经历有关,她刚到戏团时候嗓子细小,声音出不来,记性也不好,唱不好歌小调什么的。那就得练别的,其中有一项就是手肘撞大冰,那种脸盆那么厚的冰坨,其实里面藏着一道缝,但小孩总找不准那劲儿,不行就得重新练,胳膊上都是冻疮红疤。

“嗯,都听你的。”

贾亦方觉得自己跟生产队那头老牛有点像,怪不得有时候怎么撵它它都不动,上坡是有些费力气。

“还不是我那个不是东西的二叔!你说那破事儿干都干了,现在又装模作样地恶心谁!”

这段时间都搂柴草呢,他半夜偷偷往秋月婶子院儿里扔了两大捆,让他后来那媳妇儿抓个正着,她就不干了,半夜又哭又嚎又把沈九臣脸都抓花了,邻居都披着衣服拎着煤油灯出来看热闹,沈妙真睡的熟,都没醒,还是贾亦方捏着她鼻子把她叫醒的。

不只是后来那媳妇一个人抓挠他,她带着那小儿子也动手了,那男孩虽然年纪不大,但五大三粗的,一脚就够沈九臣的呛了,他本来还是个瘸子。

挠完沈九臣她还不解气,站在秋月门口,就是贾亦方那老院子那就开始骂,她的嘴巴可不干净,难听得要死,秋月不理她,就把柴火从院里扔出去,回屋吹了蜡烛就睡觉,把那人气的更不行,要跳墙进去把窗户砸了。

沈妙真不惯着她也不怕事儿,上去就跟她理论,她不敢怎么着沈妙真,沈妙真干活利索,是积极分子,在村里人缘也好,跟无亲无故的秋月不一样,再加上,旁边还立着一个个高劲大的贾亦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贾亦方看起来很有书生气,但所有人都不自觉认为贾亦方是个很鲁莽的人,不能轻易惹。

沈妙真越想越气,骂的声音就比那女人还大,这也情有可原,这是贾亦方的老院儿,是她的房子,有人说要砸自己房子的玻璃,谁能忍。

那小兔崽子还不服气,他随着前边的爹姓王,气得鼻孔一张一合的,但也不敢怎么着沈妙真,毕竟她不好惹,尤其是她有时候还是代课老师,学校的学生都喜欢她。

事儿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反正她们是结下仇了,但沈妙真不稀罕跟那种人来往。

不过其实也有点唏嘘。

“以前他们感情可好了,就是二叔跟秋月婶子,每回去搂柴火他都不让秋月婶子走那条难走的路,让她在冰边等着他,秋月婶子就坐旁边给他唱歌,秋月婶子嗓子好,声音传得远,干活的人都能听到,那会儿我最爱跟他们一起干活了,我喜欢听别人唱歌。”

沈九臣是瘸子,以前没人对他那么好过。

见气氛有点压抑,贾亦方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还不去拿代木柔落在知青点里的东西。”

“我那么猴急干嘛?跟我早知道跟代木柔串通好了一样,我得等大家伙儿都知道了再去,我就说代木柔还欠我野鸡蛋跟糖,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你不用推,我拉得动。”

贾亦方放慢脚步,他更喜欢跟沈妙真并排着走路。

沈妙真就走到他旁边去。

“人和人好奇怪,说不清什么时候哪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哎,不过代木柔还给我她的地址了,说以后能给她写信,就是不知道她回到热闹的北京还能不能记得核桃沟里小小的沈妙真了,哎。”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你们总拌嘴。”

贾亦方皱着眉头,其实大部分时候他也分别不出来。

“你这人也太狭隘了吧,人和人之间就只能有喜欢和不喜欢两种感情吗?当然、当然……”

沈妙真当然了一会儿也没当然个什么出来,她也不说话了,盯着自己脚底下那一小块儿地。

“不过代木柔也不是什么都会,这世上也有她解决不了的事儿,你看她最后也没把崔春燕说动,我就知道,哎。”

贾亦方觉得自己换的这个话题也不能让沈妙真开心起来,但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大多数时候,沈妙真都是他们这段关系里话题的绝对主导方。

“你看云变得真快,刚还聚拢着一大块,马上就吹散了,人变得也很快,政策变得也很快,现在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没准以后就会实现。”

贾亦方抬头,对着前面说,这个季节风大,云团很快被吹散,在山底下时候觉得站在山顶上伸手就能够到云彩了,等上了山,才发现还离得远。<

“嗯,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沈妙真靠过去,隔着手套捏了捏贾亦方的手。

不管别人是怎么样的,她相信她跟贾亦方是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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