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不要告诉她(3 / 4)
贾亦方把手放下来,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等了一会儿,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来几张报纸扔到桌子上。
“你看,这起案件,涉案金额八万,判了十五年,而你们这些年过手了多少钱,想必你心里比我要清楚……贪污罪、受贿罪、投机倒把罪、挪用公款罪……如果是主犯的话……”
贾亦方不算是在恐吓,因为前世,赵明硕确实判了死刑。
赵明硕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但他也不会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人身上,贾亦方的目的是尽可能延长钟墨林的刑期,桑家倒台要到90年代,在那之前他的行动都会处处受制。
“贾老板我、我……”
零——零——零——
桌上的电话响起,贾亦方看了一眼,站起身。
“好,我周五回去……为什么要去西城区的这个地址见面?好……秘密……好消息?……还有两个好消息?……我很想你……”
——
沈妙真今天下班很早,她还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工作之后她就很少做饭,大部分都是在单位食堂解决,外面跑新闻的话就哪儿能吃在哪儿吃,不知不觉间,慢悠悠做饭都成了一种奢侈,接下来她会休息一段时间。
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就像是大树的根终于踏踏实实地扎进了土壤里,虽然这里很小吧,只是一居室,小小的厨房,只能一个人转身,但是是彻彻底底属于她的家啊。
其实这房子还有些波折,本来今年轮不上她的,但轮到这套房子的同事家里人口多,有五口人,实在住不下一居室,他要等明年的两居室,所以就轮到沈妙真头上了。
哗啦——
清脆的绿叶菜放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地冲洗,别看这房子小,但什么都有,卫生间厨房也不是筒子楼那种一层楼人共用的,可以说是完全可以一个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紧急插播一则消息——”
沈妙真已经订购了一台彩电,但没办法商店一直没货,所以她在家还是靠听收音机娱乐,听到原本节奏适中的播音员语气忽然变得急促,她停下了手中的事,关上了水龙头。
“北京时间下午六点整,本市东城区xx路口发生一起恶□□通逃逸事件,一辆红色出租车在撞倒一位行人后,恶意反复碾压伤者……该行人当场死亡……肇事嫌疑人驾车逃窜至xx路后,将涉案车辆遗弃在路旁……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追捕……请广大市民留意身边可疑人员……有关此案的后续情况……本台将随时插播……”
沈妙真摸了下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闷,于是转身去把窗子开了个小缝隙,房子供暖很好,暖气烧得热,冬天在家里穿单衣都可以。
她开始切青葱和小辣椒,锅里在炖鱼,出锅的时候放上。
“哎——”
菜刀差一点儿切到她的手,她心有余悸地把刀放下,还是等贾亦方回来让他来切吧,她今天怎么这么恍惚?
沈妙真摸了摸自己额头,体温很正常。
难道因为怀孕?
她又摸了摸自己肚子,是的,她怀孕了,在快要三十五岁这样一个年纪,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只要她给家里打电话准催要孩子的事情,后来他们甚至已经接受她和贾亦方真的不会生孩子的时候,这个孩子又来到了她的肚子里,说实话,她很期望这个孩子的到来的。
作为一名新闻从业者,她更清楚中国在飞速发展着,改革开放带来了层出不穷的新事物,经济特区建立沿海城市开放中部崛起战略西部大开发……她被裹挟着向前,核桃沟也被裹挟着向前,小冉大学都毕业了现在在城里当高中老师,大姐家里包了山头种果树,姐夫又养了一大群羊,小涛学习不好不爱上学,没读完高中就在家里帮忙了,现在已经成家了。爸的肝病没再犯,但没法下地干不了劳苦活,就把地包给别人种,买了辆拖拉机,跑大集卖水果鸡蛋小物件什么的,妈在家里养鸡鸭鹅,有时候早上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送羊奶……
秋月婶子也又成家了,跟村里一个胳膊受过伤的退伍军人,生的小孩今年都上三年级了。
沈妙真发生的变化也很大,首先是她接触的人变得更多了,不知不觉间也成了很多人的老师,接触的人多,那分给每个人的就变少了,所以有时候她会恍惚间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但好像又没忘,哎不管了。
不过有一点很重要,她不像刚毕业时候那样排斥贾亦方下海经商了,那时候她觉得商人靠差价获利,不是财富的直接创造者。但现在来看,不正是贾亦方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才使得中国的经济发展得这样快吗,如果所有人都种地,那货币怎么流通呢,再说现在对于经商者的税收监管也越来越标准规范,沈妙真相信在未来会更标准更规范。在获得财富的同时,大企业也应该也必须承担起它应尽的社会责任。<
不过对于物质,对于金钱,沈妙真还是有着某种本能的疏离和警惕,沈妙真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嘛。她也面对过无数次诱惑,她认为金钱是最低级也是最直接的,但她没收过一分,也没为了钱写过一个违心的字儿。
而被金钱腐蚀的人她见过不少,钟墨林应该就算一个,她听过不少关于钟墨林的事儿,有时候她想,如果那个冬天在核桃沟救钟墨林时,她知道救下的钟墨林将来会成为这样一个人,那她还会不会救?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觉得不能假设,因为时光又不能重来。
钟墨林也曾出现在她面前,而面对现在这样不论哪方面都比在核桃沟的沈妙真要更成功更成熟的沈妙真,钟墨林的反应中竟然隐隐有一种失望。他就像现在城里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文艺青年,知识分子,指着农民鼻子说农民变味了,人心不归了,怀念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但那些人真正扎根过农村吗,可能有些连乡都没下过,他们看不见有血有肉有苦难有矛盾的真实的农村,他们只是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诉说着自己头脑中构建的那个淳朴的、无欲的道德幻境乌托邦,逼着农民反思。
要按农民自己的话说。
谁想回去谁回去,反正我不回去。
沈妙真也不在意钟墨林的想法,她觉得他有些奇怪,他那么厌恶下乡的时光,那么厌恶核桃沟,那么他又在怀念什么呢。
嘀嗒嘀嗒——
墙上的时钟在不停地走,贾亦方怎么还不回来,沈妙真吃了一碗饭,把菜又放回锅里,这样贾亦方回来她再陪他吃一碗,现在她可不能饿着。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了。
——
“你杀了他?你确定吗?你——”
贾亦方当然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他实在无法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后期钟墨林对他保持着极度警惕,他上前一步快要碰到贾一方的袖子,却发现——
自己的手穿了过去。
“对,我要消失了,钟墨林是我的执念,他死了,我也就消失了,我都想起来了,我相信你也想起来了。”
“我……”
贾亦方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东西滴在上面,是眼泪,贾一方的眼泪。
“希望你好好照顾她,不要告诉她我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做一个梦,我开着大车在马路上,四周那么黑,我迫切地想早点回家,家里有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在等我……但是我……那是个女孩,叫沈橡好吗?”
他们有着相近的名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爱着同一个人,在为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着。
“好。”
最后一滴水滴落到地上。
四周响起警笛声,贾亦方配合地把包放到地上,举起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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