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过年回家(2 / 2)
“我有那么吓人吗?”
沈妙真给贾亦方端红糖鸡蛋水,刘秀英刚给两人煨的,每人碗里放了两个鸡蛋!沈妙真一进院儿就发现了,家里的鸡多了,还都能光明正大地圈养起来了。
贾亦方声音压得很低,靠在沈妙真耳边问。
“你呀,你身上都是城里味儿,像那什么,大领导来视察了,还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领导,你要是跑新闻的记者,去调查什么都得让人打出来,还没问呢就给你两板砖泄愤,一看就不是办实事的人,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翻报纸,只管签字和盖章。”
就是一点不接地气,脸上也没个表情,其实贾亦方以前也这样,不过那时候脸上总被晒得掉皮,土里来土里去的,没这么显眼。现在往屋里一站,别人的脸都是红彤彤的土黄色,沈妙真也不例外,就他,白得显眼,跟个玉菩萨似的,像是比外面的雪都白,五官也俊雅,整个人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小时候也不这样呀,贾一方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可淘了,掏鸟蛋爬那么高的树上,差点儿把说不得的地方摔坏了。
哎,看来可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说不定就是潜力股呢。
“妈,给你吃这个,这个枣泥的,最好吃了!”
沈妙真也没吃过,咋咋呼呼的跟什么都懂一样从盒子里捏了一块糕点递给刘秀英,那一盒糕点碎了有一半,底下都是渣子,没办法,火车太挤,真是可惜。沈妙真捏了一把糕点渣儿放嘴里,甜丝丝的,好像也尝不出什么味儿来。
一人分了一小块儿,还剩下小半盒,刘秀英小心收起来,放到柜里了,她看出来了,闺女在北京时候准也没舍得买着吃过,等她走之前再拿出来吃。
“给你邮的钱咋又邮回来?太少了不够买饭吗?”
沈妙真除了最开始去北京时候从家里拿了点钱,后来邮寄的钱票全都退回来了。
“国家有补助的,够我吃饭,你们的你们自己留着,我又不在身边,你们多攒点钱心里也踏实。我现在已经跟着老师实习了,虽然没有实习工资吧,但报销差旅费时候老师会特意给我折出来点儿,再加上我投稿也有稿费,总之别担心我!”
沈妙真倚偎在刘秀英身边,之前生活了那么多年她都没觉得,这屋子原来这么小,这么昏暗,但又这么温暖,人和人都离得这么近。
“那亦方呢?亦方也够吗?”
刘秀英又颤颤巍巍把那包着钱的手帕往贾亦方那边举。
“妈你更甭担心他!他赚钱地方更多,我那录音机就是他买的,可贵了呢,他们学校赚钱的门路可多了!”
沈妙真说话还有点酸溜溜的,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当然也不是一帆风顺,贾亦方后来又带了两个学生,不知被谁举报了,要不是他老师出面保了他,说是看老师面子上帮朋友家孩子补的课,没准儿得让工商抓起来。后来贾亦方就只在实验室做老师助手,外加做一些电子产品维修拆卸的活儿了。
天已经很晚了,外面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的狗吠,沈妙真跟贾亦方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屋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的家这么小呢!”
沈妙真站在炕上,伸伸手就够到房顶了,贾亦方更是,站在炕上不能抬头,不然就磕脑袋。
沈妙真之前写信只说可能会回家,那之后刘秀英就隔两天把她的被子拿出去晒晒,烧烧大炕,开着窗子通通气,总之沈妙真一回来就能直接住。
“是啊。”
贾亦方挨着沈妙真躺下,他的呼吸插进来,本就小的空间显得更拥挤了。
“哎,贾亦方你看这句写得多好,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听说她只是厦门灯泡厂的一名普通工人,怎么能写出这么好的文字来……”
沈妙真指着杂志上那一小段诗歌,话语里满是艳羡。
“像刀!像剑!也像戟!怎么写得这样好!”
沈妙真越看越精神,兴致勃勃地翻过身跟贾亦方商量。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就叫沈橡吧怎么样?沈和橡都是左右结构,偏旁一个为水一个为木,水生木,一看就生命力旺盛!而且在古希腊神话里橡树还是宙斯的圣树……”
沈妙真喜欢什么就会滔滔不绝地为这个东西找出无数个理由。
“都随你,你不想我吗?”
贾亦方隔着被子戳了戳沈妙真,他觉得去到北京这段日子他们更像同学,像战友,总之不像夫妻
。
“我们先进行崇高的精神交流,好吗?”
沈妙真白了贾亦方一眼,他们昨天没赶上班车,晚上住的招待所,该做的都做了。
贾亦方翻了个身,不想说话了。
“哎这回回家你有没有觉得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沈妙真虽然把贾亦方怼回去,但话还是要说的,她话特别密,分享欲也强,不然也不会每天学业实习那么忙了还有时间写稿到处投,被拒了就撕了邮票信封调换个个继续投。
“哪不一样?”
“哎我发现你虽然是个知识分子但知识分子该有的敏感性一点没有,农民早就对这种大锅饭模式不满了,几千年来农民一直渴望的就是自主经营权,房子是自己的,土地是自己的,我妈说村里分的自留地的范围又扩大了,但我觉得这还不够,肯定会有更大变革的……而大变革前那种空气中流窜的不安、期待、窃窃私语……就是现在这种氛围!我们现在看到的,才是历史,很多年后肯定有大把人写书,歌颂或者反思……但书里写的都不会有我们现在看到的真!……”
沈妙真话还没说完呢,贾亦方就睡着了,贾亦方在外面睡眠特别不好,尤其宿舍,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但在沈妙真身边就睡得格外踏实,就算沈妙真在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话也能睡着。
沈妙真把被子给贾亦方掖了掖,拉灭了灯,这几天他是累着了,回家的火车票他们只抢到一张座票,大部分时间都是贾亦方站着。
当然沈妙真也累够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谁在吵架,她觉得大概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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