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大雪(1 / 2)
“没事儿,考不上也没事儿,家里的地都给你留着,考不上咱就回来种地。”
“呸,妈你能不能说点吉祥好听的话啊,妙真还没考呢你就泼冷水,什么考不上,就没有考不上那一说,以前家里墙上全是妙真上学时候的奖状,她不仅学习成绩好,劳动实践也都比别人干得好,果家要是不要她这样的人才那是果家的失误!”
沈妙凤普通话不怎么好,国家从来都读第三声,她比沈妙真大很多岁,对于这个妹妹有一种介于姐姐和母亲之间的情感,反正怎么看沈妙真怎么顺眼。
沈妙真也很喜欢她姐姐,她小时候算是她姐姐带大了的,以前不懂事时候还因为感情太好看小冉小涛不顺眼,大了才好些,不过也老是整蛊那两个小孩,小涛笨总被欺负,小冉就好点,有时候还能反击。不过沈妙真对她们也不错,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想着她们,哪村哪镇要放电影或者有什么热闹事儿啦,她总带着两个跟屁虫去玩。
“行了别的我们就不说了,学习上的事儿我们帮不上忙,家里你别担心,你要是考上了呢,就好好上你的大学,爹妈老了我照顾呗,你出钱,反正咱姐俩也不说两家话,能出钱的出钱,能出力的出力。反正不可能你拍拍屁股走了什么也不管,你要是那样没良心不管你跑哪去我都能把你拎回来,写大字报,告到单位去,让你这辈子抬不起头。”
“哎,不说那些远的,爹妈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就那样,咱们爷爷的爷爷过的就是土里刨食的生活,能指望他们有啥新思想。你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了,我也给不了你啥建议,到地方好好吃顿饭,吃碗热腾腾的面,别心疼钱,今年这天太冷了,冷得能冻死人,这些天你受苦了。”
沈妙凤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卷毛票塞沈妙真兜里,是饭票什么的,她们县城规模太小,也没有经验,不符合设置考点的要求,所以得去临县去考,其实原本离得不远,再加上生产队会特意派长车兜的拖拉机把考生送过去,所以算不上多难事情,但哪知道今年天气这么离谱,一入了冬就开始下雪,往年可没有这么多雪,更不会堆成厚厚的也不化,压实了就变成冰,出行更不方便。
有人说是因为袁清死的惨,死的冤,谁知道他死当天就恢复高考了呢,所以一直哭,气温低,流的眼泪就变成雪了,飘飘洒洒的落的哪都是。
有那些迷信的老头老太太都不敢出门,还有小孩说到了晚上雪就变成红色的了,都是传言。不过袁清坟头的烧纸就没断过,跟他有过过节的都忍不住去烧烧纸,自我心理安慰一下,想让他早点去投胎。
“姐我不要,你留着吧,这年头谁家攒点钱都不容易。”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以后花钱地方多着呢,大钱我也没有,请你们吃碗面的钱还是有的。”
一家人来送沈妙真跟贾亦方,小冉小涛也吸着鼻涕跟在后头。因为下雪结冰路况太糟糕,前两天才有个骑自行车把腿摔断的,这关键节点要是碰着哪儿了真是没处说去。所以她们就提前一天出发,去临县住一晚
上,有亲戚的还好,能投靠一晚,吃口热乎饭,没亲戚的就听安排,统一去住大通铺,以前废弃的工厂宿舍空出来的,条件肯定不好,但最起码有个落脚地了。
吃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知青点有些知青是想办法开了条回家备考了,但个人关系落到这了,也得参加关系所在地省份的高考,还得赶回来,天气这样差,听说有几趟火车都停运了,几天一趟的班车也是悬,就算有也不一定能准时,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了呢。
“行,我们都知道,你们放心吧,别送了,要是考不上我也就歇了这心思。”
骗人的,考不上她还考,考一辈子也考。
沈妙真让她们别送了,拉着贾亦方挥挥手就走了,他们两个人穿的都很臃肿,还斜挎着个挺大的包,沈妙真的棉袄是自己做的,有个很大的兜,甚至大到能装下个小热水瓶,就是输液的那种小玻璃药瓶,沈妙真用毛线给织了个合瓶身的套,这样不烫手,还暖和。所以她的兜就鼓鼓囊囊的,衣服臃肿显得脸更小了,为了省事她头发也剪得很短,将将扎起来,头发梳得很规整,露出圆润白皙的额头,她本来就是鹅蛋脸,这样全露出来显得五官更清晰了,红润的嘴唇漆黑的眉毛洁白的牙齿浓密的头发,红的红黑的黑白的白,在冷空气里像初夏繁茂枝头挂着的青杏子,一种很舒适的美丽。
年轻,睡饱一晚上就能掩住多日的疲倦了,沈妙真眼底下的青黑都淡了不少。
但太冻脑门儿了,就赶紧把帽子往下拉,把围巾往上拽,就露出来一双眼睛。昨晚又下了新雪,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地往知青点去,拖拉机就等在知青点。
“南斯拉夫的首都在哪?”
沈妙真总是背错那几个又长又拗口的地名,什么拉姆什么莱德什么坡的,相比她更喜欢那些两个字的,更好记住,贾亦方对她来说是起到一个活人字典的作用,省得她再从兜里掏出来小纸条了,冻手。
贾亦方提醒了一下,沈妙真心底默念了好几遍,她是采取递进的方式背诵的,重点次重点看一遍过个脑这样安排的,短时间内大脑接收大量知识点是很痛苦的,并且极其容易背混,但也没别的办法。
知青点就在前面,越往外的路越难走,甚至因为时间早,连人走过的脚印都没有,除了几个深深的猫爪印,但也被新的雪覆盖上了。
“准考证,我们再检查一下准考证。”
走之前已经查过好几遍,但贾亦方理解沈妙真的焦虑,配合着摸了摸,示意自己的带好了,他们包里除了准考证学习资料笔之外,还有吃的,不过都是煮好的鸡蛋红薯这种,一个县城的接待能力是很有限的,高考不是一天就考完,要连着考好几天,所以有时候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吃上热乎饭,国营饭店可不是说有多少钱都要赚,管他人多人少发的工资都是定数的,所以要是招不下了,他们就会挂个牌子暂不接待。
她们需要做好最差的准备,最起码不能饿着肚子答卷子。
“你们过来得真早。”
被火烧过的知青点现在不住人,窗户不知道被谁砸破了,西北风夹杂着雪花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来雪,沈妙真心里有点担忧,她总害怕发生什么事情。
有两个人比沈妙真她们来得还早,在屋里升起火来,外面的棚子里还有他们以前用剩下的柴火,和给袁清做棺材砍回来的树没用上的边角料什么的。
下雪就总显得安静,有人在小声交谈,沈妙真低头看手里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她虽然每天一睁眼就在背,但背下来的有限,剩下的就靠蒙了,看个大概有点印象就行。
她正抓紧烤火,尤其是鞋底,即使已经垫了两三层鞋垫,但在室外待久了该冷还是冷,尤其是那种冷顺着脚底板往上爬,连着小腿肚都是僵硬的,以前更穷时候每个人哪有这么多棉花,哪能穿这么厚。所以对待寒冷,沈妙真自有一套办法。
“你怎么开始背文科了?咳咳……”
压低的咳嗽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钟墨林蹲在她旁边。
她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面,都太忙了。
除去钟墨林之前的不合时宜,沈妙真对他印象还可以,尤其是前段时间还借过他的复习资料,袁清去世后钟墨林又病了一场。沈妙真理解他,某种程度上来说袁清就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钟墨林,只不过他选择的是上吊,只不过他没遇到一个救了他的沈妙真。
“很复杂,一言两语难讲清,你怎么还咳嗽,之前开的中药没按时吃吗?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钟墨林也没回答沈妙真的话,而是抬眼看了一眼贾亦方,贾亦方正在扒火,把木柴从底下填进去,这样能让火烧得更旺。
沈妙真没懂他的意思,想到贾亦方不乐意自己跟钟墨林说话,就对他笑了笑,继续低头背知识点。
她想自己最好这次就考上,毕竟这次时间这么紧迫,她占了先机能提前复习,如果等明年等下次,那些脱离学校脱离课本很长时间又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人有了更多时间去复习,她考出头就更难了。
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想显出自己比贾亦方差。
明明他以前那么笨,几加几都算不清楚,哎。
“那谁怎么还没来,平时上工干活时候懒散就算了,怎么考试这种事也这么没时间观念!”
有人抱怨。
公社里派来的开拖拉机的人到了,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他其实昨天就到了,在亲戚家住了一晚,这会儿叼着烟袋锅抱着膀子站在门口望着天,望着雪。
老人总是更有跟天打交道的经验的。
烟袋锅冒出来的烟很快跟着雪花一起散落开来。
阴沉沉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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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拖拉机的大爷开始点火了,点火要点一阵子的,尤其是现在天这么冷,他看起来挺瘦弱的,奋力压摇杆时候显得有些滑稽,脖颈上的青筋凸的像是要爆开一样,老旧的拖拉机突突了两声,吐出来一口黑烟,像个不中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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