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潘伟(1 / 2)
我调转车头,推着推车转身就走。
车轮碾在石子路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比来时沉了不止一倍。
王浩宇耷拉着脑袋,拳头攥了松、松了攥,一路没吭声,满心的欢喜全被周老板那副欺行霸市的样子浇得透凉。
大哥在前头拉着车绳,肩膀垮着,连脚步都慢了几分,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筐里活蹦乱跳的螃蟹,眼神里满是心疼——那是两个弟弟一下午拿命赶、弯腰绑出来的心血,就这么被人往泥里踩。
“诚哥,咱真就这么走了?这天都黑透了,再卖不出去,蟹真要出事了……”阿宇声音发哑,带着藏不住的慌。
我攥着车把手,腰上的酸麻还没消,心里却半点没乱:“大哥,阿宇,放心,好货不愁卖,咱不看他脸色。”
街面上的灯越来越密,镇子中心的热闹劲儿还没散。
拐过一个巷口,我眼尖,看见前头还亮着一盏明晃晃的白炽灯,招牌上写着“兴旺海鲜代收”,门敞着,没像别家那样早早关门。
“咱去那家看看。”
推车刚停在门口,里头就迎出来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件干净的短袖,眉眼敞亮,没半点周老板的油滑刻薄。
“三位是来卖海鲜的?”他主动搭话,语气热络。
“是,小哥,我们这儿有刚赶的青蟹和黄油蟹。”我开口。
“我叫潘伟。”
年轻人一点不摆架子,给我们三个一人让了支烟,便蹲在筐边仔仔细细翻看,手指轻轻拨过蟹壳,越看眼睛越亮。
抓起一只大青蟹掂了掂,又拿起一只黄油蟹,对着灯光照了照那层油润的橘黄,当场就吸了口气:“好家伙,这蟹品相绝了!青蟹个个膘肥,黄油蟹还是顶好的货,你们从哪儿弄的?”
“渔沧村西南滩。”
潘伟愣了一下,随即竖了竖大拇指:“你们是渔沧的?敢去西南滩,你们是真敢干,也真有运气!”
王浩宇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忍不住开口:“小哥,你能给什么价?我哥说了价低宁愿倒海里也不卖了,我们刚去周老板那儿,他压价压得狠,黄油蟹还说是品相不好……”
潘伟一听,眉头当场就皱了,嗤笑一声:“周扒皮那德行,我还不知道?就会欺负村里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报价干脆利落:
“咱不玩虚的,青蟹,三十五块一斤;
黄油蟹是稀罕货,四十五块一斤!
我当场给你们称,称完立刻点现钱,一分不欠!”
这话一落,大哥和王浩宇全都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王浩宇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三、三十五?黄油蟹四十五?”
潘伟笑着点头:“对,就这价,你们这货值这个钱,我不坑实在人。”
大哥手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小哥,你、你没说错吧?”
“错不了,做生意讲良心,好货就得给好价。”
潘伟麻利地搬来磅秤,一筐一筐过称,报数、算账,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我们三个围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最后一笔算完,潘伟把本子推到我们面前,声音响亮:
“青蟹一共一百二十六斤,黄油蟹七十四斤,加起来——7740,我给你们凑个整八千块!但是说好了,再有好货,还得给我送来,可不兴给别人。”
八千!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我们三人脑子发懵。
大哥当场就红了眼眶,这个在码头扛包一天只挣几十块的汉子,腿都有点打飘。
王浩宇直接蹦了起来,攥着我的胳膊使劲晃:“诚哥!八千!是八千啊!”
潘伟半点不拖沓,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整整齐齐的现金,当着我们的面数了八沓,用皮筋捆好,稳稳递到我手里。
“你们别嫌弃我这是十块的,我这店里卖散货的多,像你们这种一下卖到几千的真不多,所以一百的没准备多少”
钞票崭新厚实,攥在手里,沉甸甸的,烫得人心头发热。
这是真金白银,是还清债务的希望,是这个家翻身的第一笔大钱!
我把钱收好,对着潘伟拱了拱手:“阿伟哥,今天多谢你了,以后我们再有好货,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顿了顿,我又提了一句:“就是怕周老板那边……会找你麻烦。”
潘伟满不在乎地笑了,摆了摆手:“你们放心,尽管送来,周扒皮不敢在我这儿撒野。”
他凑近了点,语气随意:“不是我吹,你别看他店大,但是这镇上,他也就欺负欺负老实村民,真惹到我头上,他没那个胆子——他不敢惹我爸。我爸年轻时候没少揍他丫的。”
话里的意思点到即止,我们也懂了,看来这潘家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那就多谢阿伟哥照拂了。”
“客气啥,好货换好价,长久生意,以后常来!周扒皮要找你们麻烦,你就来找我!”
我们再三道谢,推着空了的推车往回走。
风一吹,身上的疲惫全散了。
王浩宇一路哼着歌,大哥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时不时摸一摸我装钱的口袋,像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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