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2)
看了许久,祈琰被手上一阵清晰的刺痛脱离了思绪。
他手上的烫伤并没有太仔细处理,外加瓷片的割伤,整只手其实都不大用得上劲。
早些时候他自己没有在意,还逞强拿了不少重物,这时候理智回笼,那被他刻意忽略的伤口便立刻彰显存在感,丝丝缕缕的疼沿着手臂蔓延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看了眼还在衣帽间里专注比对两条小毯子的程知蘅,计划悄悄离开房间去处理一下。
方才程知蘅一直在忙活没空和他讲话,然而这时候他刚一动,程知蘅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立刻回过头来:“你怎么走啦?”
他虽然没明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过来,分明写着“别走”两个字。
“我去客厅坐会儿,透透气。”祈琰找了个借口,声音还算平稳。
“别嘛,”程知蘅撇撇嘴,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你搬个椅子进来坐着嘛,陪陪我。我一个人弄多没意思。”
祈琰笑了笑:“你又不让我帮忙,我干站着没意思。”
“我就快弄完了!”程知蘅说着,“你就等我一会儿,你不是说一会儿咱们一起看电影来着?”
今天还早,二人方才在商场乱转的时候路过电影院,想起前一阵子都没空上影院看院线电影,于是约定晚上要放一个刚上流媒体的新电影一起看。
程知蘅,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走过来拉祈琰。就在靠近的瞬间,程知蘅脸上的笑意突然凝住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祈琰的脸,眉头一点点蹙起:“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暖黄的灯光下,祈琰的脸色确实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灯光问题吧。”祈琰侧了侧脸,想避开他的审视。
他怕程知蘅看出来什么,又要自责,于是试图将手臂从他可能碰触的范围挪开,很快说:“我出去一下。”
程知蘅不干了。
祈琰越是回避,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一把抓住祈琰想要抽离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语气带上了焦急:“到底怎么回事?”
祈琰知道瞒不过了,沉默一瞬,只好竭力换了轻松的语气坦白:“我没怎么回事,可能伤口没护理好的原因脸色不好吧。正好我也去换下药,很快。”
“伤口?”程知蘅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程知蘅一直记着祈琰手上有伤,刚才买东西、搬东西,他都小心翼翼,重物都是自己拿,很轻的衣物才往祈琰胳膊上挂,还反复叮嘱“你小心点”、“别用劲”。
然而伤在祈琰身上,他虽然记得,却也没有时时刻刻都注意到。祈琰带了手套,外表上又没有半点表现,方才让祈琰上楼提东西的时候,他是真没想起来这一遭。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明白了祈琰为什么急着要走,为什么脸色发白——根本不是累的,是疼的!
“你……”程知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再顾不上别的,猛地伸手,就去撸祈琰左臂的衣袖。
祈琰想躲,但程知蘅动作快得出奇,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他躲闪不及,手掌被翻了过来。
饶是程知蘅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祈琰原本修长好看的手上,此刻缠着的纱布已经隐隐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边缘有些松散程知蘅小心地将纱布解开,下面的情形让他呼吸一滞。
手背上,前几天烫伤的地方还留着明显的红痕,几个水泡已经破了皮,露出底下嫩红的新肉,边缘微微发皱,周围仍有一圈不自然的红肿,在祈琰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而掌心那道被瓷片割开的伤口,看起来更为糟糕。伤口不浅,边缘有些外翻,最深处隐约可见泛白的组织,此刻正渗出少许浑浊的液体,周围皮肤又红又烫,显然是发炎了。
更往上,祈琰原本线条干净的小臂上,还交错着几道已经结痂的旧擦伤,颜色深浅不一地嵌在皮肤里。
新伤叠着旧伤,红肿、破溃、疤痕交织在一起,盘踞在这本该干净修长的手臂上。程知蘅看得心里又酸又疼,喉咙发紧。
“我的天……”程知蘅的声音都抖了,又气又急,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刚才搬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就这么忍着?疼为什么不告诉我?”
“比看起来好点,真的不怎么疼。”祈琰试图轻描淡写,想把手收回来。
“不怎么疼?”程知蘅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了,像只急了眼的小兔子。
他又心疼又生气,漂亮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质问他:“你还总说我不会照顾自己!你看看你,你这叫会照顾自己吗?!”
他心急,也有内疚的缘故。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些伤痕都不会存在了。
“你只有一只手是打算怎么包扎?”程知蘅吸了口气,语气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过来,我给你上药。”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着祈琰没受伤的右手,把人带到卧室的小沙发边按着坐下。自己则风风火火跑去翻出医药箱,又跑去洗手间打了盆干净的温水。
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祈琰腿边,小心翼翼地把祈琰受伤的手轻轻托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铺好的干净毛巾上。动作轻柔。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程知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先用干净的软毛巾蘸温水,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动作却异常专注稳定,生怕弄疼了对方。
祈琰垂眸看着他。程知蘅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
他抿着唇,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鼻尖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还有点红。
温热的水流小心避开伤口中心,只清洁周围。程知蘅做得极其仔细,时不时还抬起头,观察一下祈琰的表情,小声问:“疼吗?”
祈琰摇头:“不疼。”
清理干净后,程知蘅拿出消毒药水和新的药膏。他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动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才极其轻缓地涂在伤口周围。
“嘶——”药水刺激伤口的瞬间,祈琰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程知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凑近伤口,轻轻地、认真地朝那红肿的伤处吹着气。
“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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