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2)
程知蘅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再也没有力气说什么重话,只得点点头。
他嘴唇微张,口型是个“好”字,下一秒就要出声。
可就在目光偏转的瞬间,他忽然看见祈琰的手背,看见那一排触目惊心的烫伤伤痕。
程知蘅忽然顿住了,所有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他双唇轻颤,几度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明明知道此刻该说什么——那些理智的、冰冷的、能把人推远的话。可刚刚才听过祈琰那句低哑的“你不要再把我推开好吗”,对上那双沉黑眼眸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那些话,像带着倒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祈琰像是看出他的挣扎和纠结,他淡淡敛眉,说:“你想说什么?说就好了。”
程知蘅合上眼,用力地呼吸了几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终于开口:“我没有要推开你。但……”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但我不能让你留下。祈琰。”
“我觉得我们这段时间走得太近了。我们名义上是兄弟,可说到底,我们本来没什么关系。”
“现在我刚毕业,爸爸妈妈看在原来的情分上照料我,让我们兄弟相称。可总有一天我要长大,我会离开。你才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我比你了解他们,他们爱你,看重你的一切。如果他们知道……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休学,一定会生气,会难过。我不想让他们生气,更不想……让他们因为这件事,而对我产生哪怕一点厌烦。”
“其实说到底休学一年似乎不是大事,但你实在不应该为了我再牺牲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生活。”
“爸妈现在还愿意供着我,你看着他们的情面,看着我生父母的情面,叫我一声弟弟,我已经很知足了。人生的前二十年,我阴差阳错过了你该过的生活,我已经很幸运。你真的……不需要再觉得亏欠我什么。”
“所以,真的。”他重重合上眼,像是要隔绝眼前的一切,“我不想跟你吵架,祈琰,你回去吧。别再为我操心那么多了。”
再次睁眼时,他看见祈琰微红的眼眶,看见他受伤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
祈琰那么冷淡自持的一个人,好像从未失态过,此刻却露出了这样近乎脆弱的裂痕。
是失望吗?
程知蘅心里明白自己说的这些话有多伤人。祈琰刚刚才放低姿态,近乎恳求地让他别推开自己,他却转身就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划清了界限。
他努力去看清祈琰此刻的表情,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好再说点别的找补。但祈琰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见祈琰的起身时的身形轻轻晃了一下。
“我先出去上药。”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你再重新想一次,刚才说的不作数。”
程知蘅呆住了,过了很久,他听见大门扣上的“啪嗒”一声。
他愣在原地,急促地喘着气,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程知蘅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来。地上还一片狼藉,碎瓷片和冷掉的饭菜混在一起。他蹲下身,开始机械地收拾。
边收拾,方才的对话却依旧在程知蘅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来回复现。
即使祈琰已经离开,他左手小臂内侧那道陈年的、狰狞的旧疤,和旁边新鲜刺目的烫伤,却仿佛近在眼前,挥之不去。
烫伤,烧伤,擦伤。如果他们之间的事情从未发生,如果从始至终,他们二人的剧本没有被互换,祈琰那双干净、修长、漂亮的手上,不会有这三道疤痕。
程知蘅忘不掉。一闭眼,那伤口就好像在眼前。
他忽然想起程馥文。想起每一次家庭聚餐前她的焦灼,祈琰回家之前,她都会一次一次擦拭桌面,不停看向钟表。
他那向来从容优雅、顶天立地的母亲,只有在提及这个遗失多年的孩子时,才会如此小心翼翼,才会流露出心疼和脆弱。
程知蘅看出她对祈琰的那份沉甸甸的亏欠。她竭尽一切去弥补。物质、金钱,和爱,或许一切都来得及,又或许……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倘若祈琰在程家长大,他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不会这么沉默,不会这么疏离,身上不会有那么多伤疤。
如果她知道,祈琰因为他的事情而抛弃了学业,又会怎么说呢?
亲生的孩子因为抱错的孩子,人生再一次偏轨。她会心疼吧?会生气吧?还是……对他这个鸠占鹊巢者,生出无法掩饰的失望与迁怒?
失去了血缘这最牢固的纽带,他和程家之间,只剩下薄如蝉翼的情分和这个姓氏。这些东西能维持多久?程知蘅不知道。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见亲生父母一面,他们便已离世。祈琰刚才那句“我只剩你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他心里。
又何止祈琰只剩下他?在这茫茫人世间,某种意义上,他们都只剩彼此了。
扪心自问,程知蘅何尝不希望祈琰留下?
顺着今天的台阶下来,两人重回之前那种彼此依靠的平静生活,似乎皆大欢喜。
但人不可以天真一辈子,更不能任由一些刹那的冲动冲垮理智。
过去的程知蘅可以心安理得享受所有人毫无保留的宠爱,因为那时他自以为父母俱在,他是天之骄子,是掌上明珠。
可现在,他只是失去双亲、身份尴尬的孤儿。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再任性。
他不能靠着牺牲别人的人生来满足一己私欲,不能利用祈琰在这个刹那的脆弱和对亲情的渴望,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肆意推到别人的身上。
更何况,他腹中的孩子……
倘若真相让爸爸妈妈知道,让祈琰知道,后果更是不知道要怎么预料。
祈琰他……他只是太想念已故的父母了,才会把对他们的爱投射到自己身上。这样的爱是危险的,与其某一天任由他醒悟过来,拥抱新生活,决然离开,徒留自己一人困在原地,不如现在就由自己来斩断。
一想到这里,程知蘅的心里就发痛。
心跳快得发慌,一种焦灼的情绪无处宣泄。他无意识地十指交缠,用力撕扯着自己的指甲,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煎熬。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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