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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蝉蜕(3)(2 / 3)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所以红妃从学琴起就想找匠人定做一把‘二胡’,这个时候姐姐师小怜介绍了孟思故给红妃。虽然孟思故一般制的是古琴,但此时很多匠人都有‘跨专业’的现象,孟思故平常也会制别的乐器。

红妃会拉二胡不代表她会制造二胡,但她好歹拉了那么多年琴,对二胡的构造肯定是很清楚的。所以设计图、设计要求都说的很清楚、很细节,之后她就得到了一把‘算是能用’的二胡。

没办法,这不是孟思故技艺不行,而是现实情况如此。就是红妃上辈子,乐器厂的工匠也有技艺高低,第一次制琴的人能制出一把能用的二胡,这已经是孟思故本身技艺好的表现了。

而随着红妃手感恢复,原来的二胡已经不够用了,所以她向孟思故订了一把新琴。

招呼了孙惜惜一声,红妃就往外走出去了。经过茶房时,果然见小阉奴站在门首道:“师小娘子,卖花儿的在哩!”

红妃谢了一声,往外走去,果然见一个小男孩提着一个马头篮等着,旁边已经有人在挑花了。官伎馆这边总少不了卖花的,但大家都知道这个时间点官伎馆的娘子们都在睡觉,所以叫卖鲜花的往往要到快中午的时候才来。

这时经过官伎馆的,不是做官伎馆的生意,而是预备着卖其他人的。

如今簪花是一种风俗,可不只是年轻女子簪花,男子、老人、小孩都是簪花、佩花的,再加上时下有瓶中插花之俗,所以这生意到处做得。

卖花的孩子见到红妃,知她是主顾,连忙让了让。红妃近得花篮看,别看是提篮人的生意,花却是很齐全的,夏季正当时的牡丹、茉莉、玫瑰、蔷薇、赛金花、芍药、金茎花、石榴花...都能见到。

红妃要了两朵粉色芍药、两朵红色石榴、三五朵白色茉莉扎成的小束花,当面簪在包头髻红色发带下。又要了三支带长茎的荷花,一支半开,两支还是花苞,见蜀葵也开的正好,也抽了两支,道:“小哥儿一发算钱。”

此时生花对于小民来说并不便宜(所以才有像生花的市场),卖花的孩子笑嘻嘻道:“娘子簪的好花!正好四十个钱!”

此时生花若是名品,如姚黄魏紫,哪怕是插戴的鲜切花,也卖的极昂贵,有一贯钱一朵的。不过大街上提篮人的营生,没有那样的本钱,都是普通花卉,两三文钱、三五文钱一朵也就是了。

然而饶是如此,红妃随手买些花也是城中散工两顿饭钱了!难怪上回听孙惜惜算账说,东京城中百样营生都是流水价的钱,只说小小的卖花,一家均算也有一百钱罢,东京城百万人,便是一万贯。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百万丁口和百万户口是两回事,但也看出东京市民在花上舍得花钱。

红妃回了账,抱着花往一边扇子巷去了。

去时耳边各种叫卖声很零星,显然此时的北桃花洞还不是热闹的时候,和城中别处大有不同――北桃花洞的繁华在于二三十家官伎馆,以至于半个坊市内的‘作息’都几乎是跟着官伎馆转的。

红妃这辈子从小生活在北桃花洞这方寸之地,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整个北桃花洞是一个长方形,中间与南桃花洞以宜春门大街隔开,而北桃花洞内部则是由一横三竖,‘卅’字形街道分割。

一横是‘杨柳街’,以大街两边遍植杨柳为名,当心一竖则是‘桃花洞北街’,这个‘十字’是主街,二十多家官伎馆也在主街上夹杂分布。至于两边的两竖,那就是四条巷子了,临街地方也是大大小小的商铺。

而就在北桃花洞不大不小的区域内,几乎全是做生意的,铺子安插的比别处都要紧凑一些。除了官伎馆外,还有许许多多的酒楼、茶坊、点心铺、饮子店、胭脂铺、银楼、裁缝铺、牙行、浴堂、骨董店、绸缎庄、家具行、文具店、书铺、乐器行、香料铺等等等等,总有数百家罢!

撷芳园在杨柳街底部,旁边往里正是扇子巷,据说早年这里还没有官伎馆时整条巷子都是做扇子的。如今这里也有扇子店,但这条巷子里最多的还是各种家庭学舍――别看外面没有挂招牌,生活在桃花洞的人都知道,许多艺人年老之后以授艺为生,大半聚居于此。租赁的房子既可自家住,也能用作教室。

官伎内部有新竹学舍可以培养预备官伎没错,但离开学舍之后,很多上进的官伎并不会停止学习,挤出时间在此学艺的也有不少。另外,南桃花洞的私妓也有学艺的需求,其中一部分私妓人家的鸨母、干爹也会送天资好的女孩子来此学艺(大概是北桃花洞这边多是官伎,自忖技艺高的老艺人也更多在此开门授徒)。

红妃才走进扇子巷,就隐隐约约听见了乐器演奏声、唱吟声,这和巷子外面生意人都打不起精神来的景象完全不同。

孟思故就住在扇子巷,红妃熟门熟路地往里拐,见到一扇黑油门半开,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是孟思故正在试琴。

孟思故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说是乐工,更像是个文士。而且他本人信佛,平素吃斋养生、修身养性,只是没有剃度出家而已,这更在他身上添了几分静气。

他见是红妃在门首站着,知晓她是为什么来,微笑着点了点头:“进来罢――小五,将前两日完工的嵇琴取来。”

小五是孟思故新收的小徒弟,十分机灵,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大盒子出来了。

红妃将手上抱着的荷花和蜀葵递给孟思故:“烦待诏了,三两枝花外头来的,我见得可爱,待诏好去插瓶。”

因为是相熟之人,称得上是忘年交的孟思故对着红妃无一点儿客套,自顾自便寻来插瓶,摆弄生花供佛去了。至于新琴,红妃自己看就是了――取出大盒子中和自己记忆中二胡一般无二的‘嵇琴’,红妃也是有些期待的。

虽然她对二胡的热情完全无法和舞蹈相比,但她在这上面也是花了心思的...即使她钻研乐器、唱歌很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补强舞蹈。

学过舞蹈的都应该听说过类似的理论,对于音乐的感觉可以决定一个舞者的上限!所以一些专业的舞蹈学院常常有安排音乐课,并尝试着让孩子们学唱歌、表演音乐剧什么的。

红妃拿起弓子仔细打量――弓杆是老红竹,弹性强、粗细均匀。而弓弦是一束白色的马尾毛,择选青壮年马匹马尾而来。马尾毛表面的鳞片与其他动物毛发的鳞片相比摩擦性更好,用了松香之后还会增加这种摩擦性。

还有胡琴本身,琴筒(其实就是共鸣箱)是老红木制成...说实在的,红妃上辈子用的那把二胡还是缅酸枝的,可比不上这老红木!一般用老红木的,都是演奏级了。

老红木经过数年的自然阴干,失去了水分,保证了制成乐器后不会因为含水量变化而开裂、变形。也是好在老红木是此时高档家具的用料,而木料在制成家具前也常见阴干的,所以这材料得来并不算难。

老红木的琴筒是后世常见的六角横截面,无论外部还是内部都是波浪状,这样在外形更加饱满美观的同时,也增加了共鸣箱内部空间,无形之中扩大了共鸣效果。

还有琴筒后方滤音、传音的琴窗,裹着琴筒的琴皮(就是平常看见的那层蟒蛇皮,那是真蟒蛇皮,直到红妃上辈子时也没有人工生产的替代品)等等,每一处都是按照红妃记忆中的样子来的。

红妃调了调琴轴,定了音,又给擦了松香,这才上手去拉琴。自然流泻出的音律表现力很强,就着这手感红妃拉了平常用来练习的《孤星独吟》。

这是电视剧《风云》中雄霸见到无名时,无名所拉的曲子,红妃第一次听到就很喜欢,学会之后一直自作练习曲来着。

曲子是现代的曲子没错,但具体到这曲《孤星独吟》却是古风曲,而且不论什么时代,对音律美的感受是一样的,就在红妃拉曲时,原本在小佛像前供花的孟思故也怔住了。

二胡之声本就天然有一种哀戚,再加上也能奏慷慨之声,演奏这曲《孤星独吟》确实恰如其会。既有江湖子弟江湖老的豪迈,又有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情之所极,至于潸然泪下!

一曲罢,不知什么时候隔壁教唱的声音也停了,红妃抬头正看到两个搭着□□看过来的人,一老一少,老的那个是老师,少的那个是弟子。做弟子的眼睛很亮,问道:“小娘子拉的什么琴,怎得从未见过?”

“是嵇琴,请孟待诏特意制的。”古时候乐器根本不可能做到现代乐器那样形制统一,一样乐器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同再正常不过。一些人根据自身的需求做出修改也常见,如果改出来效果好,自此传播开,未来成为‘正统’也不是不可能。

“嵇琴是恁般吗?”说话的人似乎自己也有些把不准,但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而是新的问题冒了出来:“方才小娘子拉的什么曲?”

“听一路歧人拉过,只说是信手而来,无名,且叫它《无名曲》就是。”红妃只能如此说,说过之后那边的小弟子隔着墙说了几声‘妙音、妙音’,这才下了墙去。

“琴虽是我亲手所制,却是未曾想到...”孟思故这个制琴的人也没有想到这把琴拉起曲子来表现力出色到这个程度。他自己制琴时肯定是试过音色的,但一来他并不擅长嵇琴,二来他对红妃请他造的‘新式嵇琴’更不了解,真正的演奏效果总是没那么清楚的。

和孟思故的心情不同,红妃是非常惊异的...他惊异于孟思故凭直觉做出了一把这样好的二胡!

别看红妃对二胡的构造,各个技术要点了如指掌,但只是知道这些是制不出好琴的!就算不说匠人本身需要这方面的经验了,就说制作工艺本身,那也是乐器厂一代一代慢慢试验出来的――形制是固定的没错,但其他的呢?

别的不说,就比如一把二胡的厚薄,是越厚越好吗?还是越薄越好?都不是,它有一个分寸,而且这分寸具体到每一把琴身上,根据材料等方面的不同也有微妙差异。而其中的把握,要靠数代积累的工艺。

红妃对这方面了解也不多,所以只能靠孟思故自己摸索。

红妃自己也不是专业的二胡演奏者,要说摸过什么顶级好琴那也是没有的。但就她有限的经验,这把新琴不差她上辈子拉的那把上海民族乐器一厂的缅酸枝琴。那把琴够不上演奏级,也是演奏级以下的中高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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