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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子嗣(1 / 3)

潘母的寿宴办得极尽风光。苏州知府亲自主持,城中有头有脸的都到了,流水席从潘府正门一直摆到巷口。戏班子连唱三天,最后一折是《满床笏》,唱的是郭子仪七子八婿富贵满堂。潘母坐在正厅主位,接受着满堂宾客的恭贺,笑容满面,可眼神扫过身旁的君瑜和静姝时,总会黯一瞬。

寿宴过后,潘君瑜再不敢耽搁,以“京中政务繁剧”为由请辞。苏州官员送至十里长亭,车队离开苏州地界时,已是五月中。

回程走水路,沿运河北上。官船宽大,前舱办公,后舱起居,倒比陆路舒服许多。静姝终于能整日与君瑜相对,看她批阅公文,听她说朝堂之事,偶尔也帮她整理文书。船行得慢,时光仿佛也慢了,静姝有种错觉,好像她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乘船游历,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家族压力,只有两岸的水田桑林,和船头破开的粼粼波光。

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

那日船过镇江,停在码头补给。地方官员照例来拜,送来时鲜瓜果。其中有一筐杨梅,个大色紫,看着就喜人。静姝拣了一盘,端到前舱。

舱门虚掩着,她正要推门,听见里面说话声,是君瑜和墨雨。

“京里来的消息,李成梁的事,有人在查。”墨雨声音压得很低。

“查什么?”

“查当年辽东那些证据,是怎么到您手里的。”墨雨顿了顿,“有人怀疑,您一个文官,在辽东根基全无,怎能拿到李成梁与朝中往来的密信?”

君瑜沉默片刻:“谁在查?”

“刑科给事中,姜文渊。”

静姝的手一抖,杨梅在盘子里滚了滚。她认得这个名字,姜文渊,都察院有名的铁面御史,出了名的难缠。

“他是张阁老的门生。”君瑜的声音很平静,“张阁老虽已故去,门生故旧还在。李成梁当年与张阁老走动颇多,我扳倒李成梁,便是打了他们的脸。”

“那……”

“让他们查。”君瑜淡淡道,“证据是真的,程序是清的。就算要查,也是查辽东那些经手的人,查不到我头上。”

“可是公子,”墨雨的声音更低了,“万一他们查到别的。”

舱内突然静了。

静姝站在门外,手心的汗浸湿了盘边。她明白墨雨没说出口的话,万一他们查到,潘君瑜是个女子。

这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随着君瑜官位越高,便越如履薄冰。从前她只是个翰林院侍讲,无人注目;后来戍边,天高皇帝远;可如今她是阁臣,是太子师,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无限放大。

舱内,君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静姝从未听过的疲惫:“该来的总会来。做好我们的事,其余的,听天由命吧。”

静姝端着杨梅,悄悄退开。走到船尾,看着运河浑黄的水,久久不动。

“夫人?”春梅找过来,“杨梅怎不送进去?”

“突然不想吃了。”静姝将盘子递给春梅,“你分给下面人吧。”

她转身回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岸景。江南的绿意渐退,越往北,景致越显苍茫。就像她们的前路,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荆棘。

傍晚,船泊在淮安。君瑜处理完公文,回到后舱,见静姝坐在灯下做针线,是一件男子的中衣,月白色的料子,领口绣着细密的竹叶纹。

“给我做的?”君瑜凑过去看。

“嗯。”静姝抬头,朝她笑了笑,“船上闲着也是闲着。你那些官服厚重,家常衣裳总该舒服些。”

君瑜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白日送杨梅,怎么不进来?”

静姝手指一顿:“听见你们说话,不便打扰。”

君瑜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忽然伸手,将静姝揽进怀里:“怕了?”

静姝在她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怕。只是心疼你。”

“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君瑜笑,“官至阁臣,妻贤家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你肩上扛的,太多。”静姝抬起头,手指抚过她的眉心,“这里,总蹙着。在辽东时是这样,回了京还是这样。如今出来了,还是松不开。”

君瑜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习惯了。”

两人相拥着,听船外水声桨声。许久,静姝轻声问:“那个姜文渊,会不会很麻烦?”

君瑜沉默片刻:“麻烦是麻烦,但未必是坏事。朝中党争,总要有人冲在前头。他查我,自然也有人保我。申阁老不会坐视,太子那边,我毕竟是他的老师。”

“太子待你如何?”

“聪慧,仁厚,只是,”君瑜顿了顿,“太过仁厚了些。陛下近年龙体欠安,太子监国时日渐多,可处事总缺些决断。朝中老臣,各有心思。”

静姝听懂了言外之意。皇帝老了,太子还未完全立起来,这正是朝局最微妙的时候。君瑜身为太子师,又是最年轻的阁臣,自然处在风口浪尖。

“那过继的事,”她犹豫着开口,“母亲虽说不逼我们,可回京后,怕是还有人说。”

“说便说。”君瑜语气淡了下来,“我明日便写信回京,让墨雨在京中物色宅子,接岳父岳母来住。有他们在,外人总不好当面嚼舌根。”

静姝心里一暖,却摇头:“不必急。等年底吧,你刚回京,诸事繁杂,别再添事了。”

君瑜看着她,忽然问:“静姝,若有一日,我是说若有一日,我不能再做这个官了,你愿随我去乡下,做个田舍翁吗?”

静姝一怔,随即笑了:“你还会种田不成?”

“不会可以学。”君瑜也笑,“买几亩地,盖间屋子,门前种玉兰,屋后种菜。你绣花,我读书,春日看花,秋日收稻。好不好?”

“好。”静姝靠在她肩上,“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这话说得真心,可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条路,一旦踏上,便难回头。官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退的代价,可能是万劫不复。

船行十余日,抵通州码头时,已是六月初。京中早得了信,户部、翰林院都有人来接。潘君瑜一下船,便恢复了那个沉稳持重的潘阁老,与同僚寒暄,听下属汇报,一举一动皆合规制。

静姝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外面的丈夫。官袍加身,她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高中探花、骑马游街的潘君瑜。可那时她眼中还有少年意气,如今,只剩深潭般的沉静。

回府安顿好,次日便是大朝。潘君瑜天未亮便起身,静姝为她更衣。翟冠、朝服、玉带,一层层穿戴整齐,最后将象牙笏板递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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