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16万丰镇(一)(2 / 2)
满霜仍抱着他不肯撒手。
徐松年只好道:“不过,你要是再在路边这么耽搁下去,我可能……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啊?”满霜一把松开他,抬头看向了那“只剩一口气”的人。
副驾驶的座椅已被染得半边猩红,就连徐松年的裤腿上都沾染了不少顺着椅子流下的鲜血。
满霜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再也无力扮演一个“绑匪”了。
不过,徐松年还是那句话:“别怕,这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是,你如果能在周边找到一个为我取子弹、止血的地方,那问题就不大。我能感觉得到,子弹应当是在击中骨头之后发生了轻微的反弹,卡在了肩胛底下的缝隙里。不过……气枪的子弹一般含铅,所以,咳,得赶紧取出来。”
“好,好……”满霜边哭,边发动了车子,他用手背抿了一把脸,抽抽搭搭地说,“我们、我们先在这附近找一个卫生院,然后再去……再去大医院。”
可是,附近哪里有卫生院呢?
他们已经离开了坪城,也不知往南走了到底多远,周边有没有乡镇还未可知,而那路牌更是含糊不清。
满霜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一面六神无主,一面晕头转向。
徐松年却强撑出了几分镇定来,他指挥道:“省会附近,路上积雪清得干净,出了坪城,积雪就又多起来了。你沿着雪地上的车轱辘印走,兴许……兴许就能找到附近的屯子了。”
满霜怔然:“车轱辘印?”
“对,车轱辘印,尤其是……三蹦子、小四轮的车轱辘印。”徐松年补充道。
这话令满霜瞬间定了神,他缓缓转动方向盘,开始寻找那雪上若隐若现的轮胎辙。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两人便沿着其中一道轮胎辙来到了一处匍匐在夜幕中的矮楼群。
现下是半夜两点,四处寂静无声,唯有道旁亮着两、三盏不甚明亮的路灯。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满霜看到,这里是一处位于火车高架铁道下的小镇。
小镇名叫“万丰”,万丰镇的卫生院就位于那座高高耸起的铁道下。此刻,上面正停着一辆运煤车,煤车车头的灯勉强照亮了卫生院门口挂着的“红十字”牌匾。
“你……还能走吗?”满霜下了车,趴在副驾驶旁问道。
徐松年有气无力地动了动眼皮,他抬起一只手,勾住了满霜的脖子。满霜顺势一抓他的腿窝,把人从车座上抱了起来。
鲜血沥沥拉拉地滴在了卫生院门前的雪地上,进而又顺着雪地一路滴在了楼梯上、门槛上,以及,卫生院大厅中的水磨石地板上。
徐松年歪靠在满霜的颈边,对他低声说道:“一会儿,见了大夫,你就告诉人家,我这伤……是在郊外捡柴禾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被偷猎狍子的农户伤的。农户跑了,天也晚了,你只能带着我……带着我来这里取子弹、止血。至于你身上的伤,都是在山上摔的。你告诉他们,等明天天亮了,咱们再说报警的事儿。”
“好,好。”满霜强忍着又要冲出眼眶的泪水,抱着徐松年,撞开了卫生院一楼值班室的门。
因夜间没有病人,医生早早入睡,眼下突然惊醒,又突然看到两个血呼刺啦的来客,登时吓得面如土色,转头就要越窗逃跑。
满霜一步上前,飞快地拦住了这人:“给他取子弹!”
“取、取啥玩意儿?”医生倒抽了一口凉气。
满霜定了定神,回答:“取子弹,他被农户的气枪伤到了,子弹就搁肩胛骨底下卡着,你得赶紧给子弹取出来。”
医生这才恍然大悟,他快走了几步,拉出了挂帘后面的滑轮床,说道:“来,放这儿。”
满霜听令照办。
很快,医生又叫醒了在二楼值班的护士,翻出了许久没有用过的手术刀和手术钳,消毒过后,他从肩膀处剪开了徐松年那被血浸透了的衣服。
“子弹确实卡在肩胛骨底下。”医生说道,“伤得不是很深,估计有轻微骨裂,但内脏应该没有受损。”
话到这儿,医生却一顿,他抬头看了看满霜,又看了看侧躺在滑轮床上的徐松年,欲言又止了起来。
“咋了?有问题吗?”满霜顿时一慌。
医生抿了抿嘴,俯身对徐松年道:“同志,我们这里只是个乡镇卫生院,没有麻药,大一点儿的手术都得送县医院去做,你……”
“没关系,”徐松年半阖着眼睛道,“取个卡在骨头里的子弹而已,不算大手术,来吧。”
这稀松平常的口气令满霜眼皮一跳,他迅速半跪下身,趴在了滑轮床的边缘说道:“我开车……开车回坪城的县医院,给你找麻药,好不好?”
徐松年抬了抬嘴角:“傻子,等你回来……我半腔子血都要流干净了,还要啥麻药啊?”
“可是……”
“没事儿,”徐松年不听满霜胡言乱语,他伸出冰凉的手,摸了摸面前这少年人的脸颊,问道,“还记得,我肚子上的疤吗?”
满霜一愣,他从没想过,徐松年居然清楚自己曾看过他赤裸的上半身。
徐松年不以为意,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那是在玉山边境时,我上前线拉伤员,前面的战友踩到了地雷,地雷爆炸产生的碎片留下的。我们一队卫生员有十个,最后……只活了我一人。”
满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徐松年。
徐松年握住了满霜抓着床栏的手,他认真地说:“所以,我不怕疼,你也不要替我害怕,好吗?”
满霜怔怔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过去,简单的清创结束,医生拿起了手术刀,沿着弹孔,破开了一个约为3厘米的口子。随后,他将手术钳探入了伤口。
徐松年的身体猛然紧绷起来,满霜也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不知过了多久,手术钳的钳尖终于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医生吸了口气,用力往外一拉。
当啷,什么东西落入了搪瓷盘里。
徐松年紧攥着满霜的手以及急促的呼吸也跟着骤然松懈了下来,他疲惫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失去了意识。
这场不大不小的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当一切完成,伤口缝合结束后,医生喘了口气,抬起头道:“血止住了,子弹没有破损,铅物也没有进入体内,不过……”
医生一顿,继续说道:“不过,等情况稳定了,还是得送去大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刚刚在取子弹的过程中,我连带着撬掉了一小片骨头。”
“骨头?”满霜瞬间抬起了自己那张布满了泪水和汗水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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