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12乌那江平原(2 / 3)
徐松年抬了抬嘴角,他没答话,但却把自己的重量全部放在了满霜身上。
满霜问道:“等到了松兰,你清楚该咋找何述吗?”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气,歪在满霜的肩上闭起了眼睛,他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就知道了……
满霜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静静地望向了阖着眼睛的徐松年。
这人的面容很苍白,唇上不见一丝血色,眼下也尽是乌青。他环抱着双臂压在身前,眉心始终紧紧地蹙着。
满霜不自觉地屏起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是想碰一碰徐松年的脸颊,可当指尖即将落下时,满霜却又突然停住了。
这是要做什么?少年人讷讷地想道,他是想去触摸徐松年吗?他为什么会想去触摸徐松年?他为什么不把这个突然歪在自己身上的人一把推开?
问题有很多,满霜一个也想不清。
他好像突然回到了晦涩难懂的课堂上,带着浓厚口音的老师叽里呱啦地在上面讲,可他却什么也听不懂。正如现在,车厢里纷纷扰扰,脑海里一团乱麻,可他的眼里却只能看到徐松年的眉目、听到徐松年的呼吸、嗅到徐松年身上那股独属于他的味道。
列车一往直前,南下的长河流淌不息。窗外是望不见尽头的平原大地,群山环绕着的故乡已在远方。可满霜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再也不似刚刚离开劳城时那般慌张与焦灼,此时的他,已逐渐相信未来某天一定能查到真相、一定能还自己一个清白,也一定能……
能和徐松年一起,光明正大地回到劳城。
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列车跨过了横亘在金阿林山口外的宁聂里齐河。
第二天早上五点,双河站到了。
这里是距省会松兰三十公里之远的郊县,也是乌那江的北岸。晨雾浓重,刚下车的人们朝南望,只能勉强辨出对岸楼宇模糊的轮廓。
而徐松年和满霜则在列车刚刚停稳时,就已借着人来人往的掩护,顺着站台尽头的楼梯下到了铁轨上。他们一路翻过车站外围的锈铁栅栏,顺着栅栏下那片结了霜的菜地,顺利地躲过了最后一轮查票。
离开了人群,周遭的空气也终于清新起来。两人揣着身上仅剩的二十二块钱,在双河县找到了一家能短租一周的小旅馆。
徐松年问旅馆老板要来了碘酒和紫药水,终于有机会来处理一下两人身上的磕磕碰碰了。
“把裤子脱了。”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徐松年举着棉签,这样命令道。
满霜已经脱光了上衣,将自己肩上的青紫和肋骨下的擦伤展露得一览无遗了,他顶着滚烫的双颊,犹犹豫豫道:“我可以自己处理腿上的伤。”
徐松年皱眉:“你会处理吗?”
满霜立即点头:“我当然会。”
徐松年不听,直接上手去解满霜的裤子。
满霜吓得往后一缩,紧紧地贴在了墙角的瓷片砖上。
“你是不好意思吗?”徐松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满霜支支吾吾,张不开嘴。
徐松年觉得有些好笑,他故意说道:“都是大老爷们,你干啥不好意思?在锅炉厂,洗大澡堂子的时候,难不成你都是捂着眼睛进去的?”
“我……”这话说得满霜更加窘迫了。
徐松年趁势拍了一把他的屁股:“赶紧脱了,少搁这儿扭扭捏捏的,一点也不敞亮。”
敞亮?需要哪里敞亮?满霜真是哑口无言。
他拗不过徐松年,只好转身对着墙根,默默解开裤链,一层一层地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扒干净。
“你瞧瞧,这腿上的伤又开裂了。”半蹲在他身后的徐松年低着头说道,“居然还讳疾忌医,改明儿等该截肢了,你就不跟我犟劲了。”
不是讳疾忌医,满霜在心里说道。但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身上却僵立不动,甚至没胆子回头去看一眼徐松年。
这是在怕什么?满霜又有了新的疑问。
徐松年浑然不知少年心事,他正拿着一把剪子和一支棉签,仔仔细细地清理满霜那已本已结痂愈合的伤口。
“你不疼吗?”突然,徐松年问道。
满霜一滞,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干干地吐出了两个字:“还好。”
“还好?”徐松年叹了口气,“还好我是医生,不然,你这条腿就得等着人家拿锯子来锯了。”
说着话,他伸手拍了拍满霜肌肉紧绷的小臂:“我得给你再消消毒,你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疼。”
“有点疼……”满霜动了动嘴唇。
徐松年一笑:“还好你体质不错,伤口没有发炎,就是因为撕裂频繁,愈合得太慢了。”
满霜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思却在别处。
此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徐松年那冰凉的手指正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块玉似的——但也不是玉,玉没有徐松年的掌心那么粗糙。
满霜有些奇怪,一个医生为什么会像他这个锻工一样一手薄茧?这茧子是给人开刀开出来的吗?
满霜没有问,满霜不知道,同时,满霜也不觉得疼。
在他心里,徐医生的技术实在是太好了,每次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居然都感觉不到疼。
这是怎么回事呢?
满霜像是漂浮在云雾里一般,他告诉自己,兴许是徐医生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手上沾了麻药,所以才会有这样奇妙的功效。
“好了,把衣服穿起来吧。”就在满霜胡思乱想的时候,徐松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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