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10海州(二)(2 / 3)
“真的是他吗?”
“不是说劳城那案子的凶手压根没查出来吗?你咋能管人家叫凶杀犯?”
“就是凶杀犯,你瞧他那模样,不是凶杀犯又是啥?”
“真的是他呀!怪不得你听晓春说了之后,第二天就跑来了呢……”
议论声伴随着发动机的嗡鸣一起忽远忽近地传来,听得满霜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像是着了魔一般,脚下不断加码,轰得车子阵阵发颤。
徐松年已看出了不对劲,他被满霜这横冲直撞的架势吓得双手紧紧地抓着车顶扶把,浑身紧绷得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小满,小满!”徐松年叫道。
满霜充耳不闻,只看前方,仿佛自己稍慢一步,身后就会有警察追来。
而随着他越开越快,轿车在雪地上打起了滑,普通车胎根本抓不住地面,车身开始猛烈地左摇右摆。如果满霜再不降速,要不了多久,这辆车恐怕就会冲出道路,一头翻进旁边的路沟里。
“小满!”徐松年又是一下几近力竭的呼喊。
这回,他的声音终于落进了满霜的耳中。
刺啦——
车猛地刹在了路当中。
“小满……”徐松年惊魂未定。
满霜如梦方醒,一时大口地喘着粗气,两只眼睛空洞涣散。不知过了多久,神智回魂,他方才听见自己那如雷般的心跳和含着杂音的呼吸。
“小满……”徐松年战战兢兢地叫道。
满霜低低地“呜咽”了一声,随后痛苦地捂住了脸,他带着哭腔重复道:“我不是杀人犯,我不是杀人犯……”
徐松年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手轻轻地搭在了满霜的后颈上。
“你不是杀人犯,”徐松年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是杀人犯。”
这话让满霜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道压抑的哭嚎,他一下子回过身,抓着徐松年的手将人一把拽进了自己的怀中,然后,便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其实,说到底,满霜也不过十八岁,在大多数人的眼中,十八岁的年纪依然是个孩子,是个本该朝气蓬勃着向未来的孩子。
而满霜,他自小少快乐,活了十八年,几乎从未有过真正的无忧无虑,现如今,又被突然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走上了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道路。
这是长大成人必须经历的吗?这是满霜,一个无辜可怜的孩子必须经历的吗?
徐松年的心底一下子涌起了阵阵酸楚,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把伏在自己肩上痛哭流涕的人揽进了怀里。
海州城外的县乡公路上空无一人,时不时大风掠过周遭的田野和山林,将那沙沙轻动送入车中长拥的两人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浓雾渐散,原本藏于深深云翳之后的月亮与星星露出了一角,光徐徐洒下,落在了徐松年和满霜面前的车顶盖上。
“没事了,”当听到哭声渐弱后,徐松年轻声说道,“他们没有追来,我们已经离开海州了,没事了。”
满霜的肩膀抽动了几下,仍将脸埋在徐松年的颈间。
徐松年说:“别怕,就算有一天你真的被警察捉住,我也会告诉他们,你是无辜的。”
满霜一凝,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张布满了泪痕的面孔。
徐松年正笑着看着他。
也对,这人总是笑着,而且笑容之间常常藏着几分让满霜火冒三丈的狡黠与算计。不过现在,他只是笑着,纯粹地笑着,目光温和、神情柔软地笑着,仿若是寒冬腊月里吹来的春风。
满霜躁动不安的心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你不是杀人犯,”徐松年见他终于不再哭泣了,便再次重复道,他注视着满霜的眼睛,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相信你不是,也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能找到罪魁祸首,还你一个清白。”
还你一个清白……
满霜脑中那时刻紧绷的弦在这一瞬骤然放松了,他无可救药地发现,无论自己怎样维持理智,终究还是做不到不去相信徐松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被他劫持的“人质”,已经悄悄和他调换了位置——现在被牢牢困住的人,反而是他自己了。
而满霜,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徐松年说:“我们去松兰,今夜走,兴许明天天亮,就能开到乌那江边了。小满,你去过乌那江吗?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满霜的呼吸逐渐平稳了起来,他低下头,擦掉了自己脸上的余泪,然后哑着嗓子回答:“没有,我以前……连劳城都没离开过。”
徐松年笑吟吟地说:“那正好,我带你去松兰好好转一转,那地方好玩的可不少。”
说着话,他拍了拍满霜的肩膀,和声道:“下来,今晚换我开吧。”
“你……”满霜坐着没动。
他很清楚眼下自己已不适合再握着方向盘了,可徐松年呢?他同样不适合,这人的身体还没好,又跟着自己折腾了大半天,难道就可以这样强撑着开夜路吗?
然而,正在满霜犹犹豫豫地准备开口提议两人要不今晚留在海州的时候,徐松年一反常态地说:“咱们必须得走,而且必须得尽快赶去松兰。刘师傅说了,何述六天前离开海州的时候讲,自己即将与同学一起南下。他如果真走了,那就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哪怕是警察,也很难找到这样一个人了。”
满霜没说话。
徐松年继续道:“不论受害者是不是死于王嘉山之手,锅炉厂凶杀案的真相都一定与改制有关,那王嘉山必然摆脱不了干系。而肖宏飞是王嘉山的手下,刘国灵的死又另有隐情。所以,追着刘慧慧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说不准就会找出啥关系信息。咱们的方向没错,去松兰,找何述,让何述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满霜一定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徐松年冲他一笑:“所以,从今往后,相信我,好不好?不管我现在是谁,也不管我过去认识谁,我都不会害你……相信我,小满。”
满霜垂下了双眼,再没有半分停顿,他答应道:“我相信你。”
寒风凛冽,但月明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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