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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1.8~1.10海州(1 / 3)

血是暗红色的,滴滴拉拉地洒在床单上时,显得尤其刺目乍眼,这颜色让满霜脑中“嗡”的一响,整个人犹如被冷水浇头般,定在了原地。

而徐松年吐完后,身子一软,有气无力地向一旁歪去,他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嘴里仍道:“别怕,小满……”

这话话音虚弱至极,很快就随着徐松年的呼吸一起变得微不可闻了。

满霜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抓起棉袄往昏过去的人身上一套,背着他就走。

傍晚,海州起了风,前日那落在树上、房檐上的雪沙随之飘飘洒洒,到处都是一片白雾茫茫。

公交车下班,黄面的难找,夜晚的路上人烟稀少。

满霜就这么一头扎进了白雾里,他迎着风,循着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到下午时去过的职工医院,可转来转去,不知转了多久,也没能看见医院的影子。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满霜那裸露在外的脸和手生疼发麻,但他脚下不停,也不回头,仿佛只要稍慢一步,背上那人的呼吸就会跟着风一起消散。

“徐松年!”满霜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徐松年轻轻地动了动,似乎是在回应他。

满霜声音发涩,他扯着自己那破风箱似的嗓子,在风中大叫:“你要坚持住!”

徐松年轻轻地“嗯”了一声,把自己滚烫的额头贴在了满霜“咚咚”直跳的颈边。

十五分钟后,两人终于找到了海州锅炉厂职工医院。

晚上,门诊早就下班,急诊科里偶有一、两个不慎在雪天摔伤了腿脚的人拄着拐杖来来去去。值班的医生吃完饭后已打起了瞌睡,此时正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翻阅今日报纸。

满霜冲进来的时候,他刚好看完第一页,还在盘算着要不要起身给自己泡杯茶。

“他吐血了!”然而,茶还没泡上,就先被满霜的一句话叫得精神一紧。

值班的护士也是一愣,急忙起身去喊人,又急忙拉来滑轮床,让满霜把病患放下。

这时,匆匆忙忙洗了手的医生已赶到近前,他粗略地按了按徐松年的胸腹,转头对一旁的护士道:“给他衣服脱了。”

“哎,好。”护士有条不紊地应了下来。

很快,生理盐水被挂在了床头,徐松年身上那层层叠叠的棉衣也被脱了下来,隔着忙里忙外的人群,满霜一眼看到了床上那人裸露在外胸口——以及,胸口上纵横交错着的数道伤疤。

伤疤?满霜那发木的脑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徐松年的身上怎会有伤疤?

但紧接着,当那人的衣服被全部脱下来之后,满霜发现,徐松年不仅胸口上布满了伤疤,胸口之下,他的腹部、他的腰胯上,以及左腿的大腿上,也布满了伤疤。而当中最醒目的,当属胸腹处的那片呈放射状向外裂开的瘢痕。

满霜从没见过这种伤,他是个锻压工人,他见过烧伤、烫伤、压伤,还见过划伤、割伤以及不慎被空气锤砸到后的碎裂伤。

但是这个……这个宛如坍塌火山口的伤疤起码有半个碗大,它中间塌陷,四周外翻,颜色暗沉,好似皮肤上扣着一块粗粝的补丁,看得人只觉触目惊心。

满霜的后背瞬间升起了一股寒意,这股寒意直冲头皮,仿佛要撕开他的天灵盖,带着他的魂魄一起上天。

尤其,当他听到有护士用略带震惊的语气说“这是爆炸伤”时。

爆炸伤……一个医生的身上怎么会有爆炸伤?

但此地没有人会回答满霜,也没有人能回答满霜。

他很快被挤出了急救室,一道道帘子被拉了起来,随后大门紧闭,将那凌乱的脚步声、器械相撞时的叮叮咣咣一起隔绝在了里面。

直到这时,满霜突然觉得自己的脖颈处有些发痒,他抬手轻轻一摸,摸到了一手已经快要干涸的黑血。

一夜忙乱,天将亮时才终于安定下来。

满霜恍惚之中听到昨夜急救的大夫对自己道:“别担心,情况已经平稳了,是急性上消化道出血,与酒精刺激和病人既往病史有关。出血量不大,目前血已经止住了,烧还没退,因为药物刺激性的缘故,不好直接上退烧针,最好先物理降温。”

满霜讷然地重复了一遍:“物理降温。”

“这几天先留院观察一下吧。”医生说道。

满霜低下头,缓缓地坐到了床边。

徐松年还睡着,呼吸仍旧非常微弱,脱去了里三层外三层棉袄的他此刻显得尤为清瘦苍白。满霜一时心中后悔,自己怎么就把这样一个人从劳城带了出来。

不如,就这么离开吧,当用凉毛巾为徐松年擦拭了一遍脸颊后,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了满霜的脑海。

再带着这人继续往下走,已无济于事,不论他到底是不是王嘉山的人,有他在一天,自己都会情不自禁地受他摆布一天,如此反反复复,何时才是尽头?

满霜闭了闭双眼,将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放到了徐松年的床头,随后,他慢腾腾地起了身,决定再最后看徐松年一眼便转身离开。不管未来是去松兰继续寻找刘国霞,还是放弃追逐真相,亦或者和李长峰、蒋培等人相抗到底,当个真正逍遥法外的狂徒,他都不会再在这人的身上停留了。

可正当满霜即将离开时,一只冰凉的手忽地拉住了他。

“小满……”徐松年睁开了眼睛。

在这几日的短暂相处中,满霜还是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这样茫然又虚弱的神情。这神情让他身上那一贯的游刃有余消失了,像是卸下了一具看不见的盔甲,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疲态。

满霜看见,他眼神空落落地望着自己,焦点却是涣散的,仿佛在凝视什么,实际上却又什么都没凝视进去,因而显出了一种孩子般的无措。

这让满霜心头一窒,一下子忘掉了方才想要放下这人、自己离开的念头。

他动了动嘴唇,低声问道:“你……好些了吗?”

徐松年闭上眼睛,半晌没出声,许久后,他方才非常缓慢地说:“还是疼。”

满霜反握住他的手,俯身坐到了床边。

徐松年侧过身,窸窸窣窣地蜷了起来。

白天,医院里的人着实不少,帘子之外,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医生、病患,但奇怪的是,不过只隔了一道帘子而已,满霜的耳边却什么杂音都没有,他只能听见床上那人明显是在压抑着忍痛的呼吸和时不时发出的几声闷哼。

“你能帮我暖暖吗?我有点冷。”徐松年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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