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13三山港(一)(1 / 2)
天色逐渐暗下,小巷子中的书摊纷纷点起了灯。
徐松年在与满霜一路走出这条逼仄的小道后,方才开口问道:“咋样?那个张编辑往哪边走了?”
满霜回答:“出了巷子,朝平安大街拐了。平安大街人少,他骑得快,我跟不上,就回来了。”
徐松年抬了抬眉梢,将那本刚花了三块钱买来的《劳城动力志》递给了满霜,他轻声道:“据说,这本书是卢向宁亲自邀请张文辛给劳城锅炉厂编纂的。”
“卢向宁邀请的?”满霜深感惊讶,
“对,刚刚那姑娘说的。她告诉我,张文辛不止写过《劳城动力志》一本厂志,他还给人家顺钢、有色金属都写过。”徐松年说道。
满霜借着路灯的光,翻看起了这本才刚刚出版了两年的锅炉厂厂志,他神色不展道:“我回想了一下,我在厂子的图书室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本书。如果真是卢向宁邀请三山港书局的人来为锅炉厂专门写的,为啥锅炉厂不把这本书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呢?”
这是个问题,徐松年也不由奇怪。但是眼下,两人没有任何解答疑惑的途径,他们只能等着,等着第二天可能会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的张文辛。
时间过得缓慢,徐松年与满霜为了能随时监控到这家位于金港16号的咖啡馆,不得已花重金住在了咖啡馆对面的那家五星级酒店中。
满霜特意把管卫东的皮卡停到了三条街以外,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守了大半天,这日下午,已早早坐在咖啡馆里的徐松年等到了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张文辛。
“管先生,对吗?”张文辛热络友善地问道。
徐松年赶忙起身与他握手:“你好,张编辑,幸会。”
张文辛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看起来,他并不知道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是个什么公司,也并不知道“管桦”是什么人。
这位来自三山港书局的编辑非常文质彬彬地问道:“管总是阅读了我的哪部厂志,才产生了为自己的企业也撰写一部书的想法?”
徐松年淡淡地笑着,他从今日早上刚买来的手提包里拿出了《劳城动力志》,放在了张文辛的面前。
张文辛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居然是这本!管总很有品味,这是我写得最满意的一部厂志。”
“最满意的一部厂志?”徐松年一抬眉,“我听说,张编辑不光给劳城锅炉厂写过厂志,还给……顺钢、有色金属都写过厂志。”
“没错没错,”张文辛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我确实去过很多国有大厂,并且,应这些国有大厂领导的邀请,为转型中的企业撰写了不少书目,来宣传改革春风为工人带来的切实福利。我参访过顺钢,也参访过有色金属名下的三家大厂,还去过鹤城、林城,见识了一众老牌国企的风采……但要说我最喜欢的,还当属劳城锅炉厂。”
“是吗?”徐松年笑着说道,“我对劳城锅炉厂也有一定的了解,今年年初,我还见了劳城锅炉厂的厂长卢向宁一面。”
“卢厂长?你见过他?”张文辛看起来非常高兴,“我与卢厂长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他非常欣赏我为这些大型国企所编纂的厂志,并希望我能为劳城锅炉厂也写一部。”
说着话,张文辛打开了徐松年递给他的《劳城动力志》一书:“你看,当时,我采访了锅炉厂里的领导、工人劳模以及不少工人家属,大家都很热情,都很乐意将锅炉厂的故事讲给我听。比如……”
“比如何洪辉,张编辑还记得这个老工人吗?”徐松年突然问道。
张文辛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回想了片刻,脸上浮现起了不解的神情:“何洪辉?”
“对,就是他。”徐松年抬手一指。
何述与何洪辉长得不算很像,父子俩一个是长脸,一个是方脸,单看照片,是看不出什么的。
而且,在与张文辛打交道的短短几分钟内,徐松年越发怀疑,这人并没有见过何述,不管他是否与那些假购物券的印制有关,这位张编辑,大概是不清楚何述等人的猫腻的。
因此徐松年很大胆,他不光打着“管桦”的旗号来了,他还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有关何洪辉的事。
“今年,我去锅炉厂走访的时候,卢厂长特意向我提起了这个人。他说,有一个运输车间的老工人,技术水平很高,但却因为偷窃了厂子里的零部件,导致最终被厂子开除。”徐松年不疾不徐地说。
张文辛看起来依旧没有记起何洪辉是谁,他啧声摇头,感慨道:“时间确实有点久了,不好意思,我……我不记得这位工人了。”
徐松年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唏嘘而已,尤其是前些天凑巧看到这部书,在书中找到了卢厂长提过的人之后……张编辑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张文辛看似很好说话,他拿着《劳城动力志》,对徐松年道,“我当时确实见了很多锅炉厂的工人,跟他们有过不少交流。劳城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那些工人也都非常朴实,我很喜欢那里。所以,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下笔格外流畅。这也是我最偏爱《劳城动力志》的原因。”
徐松年附和道:“我也偏爱,不然,又为啥会专程从顺阳跑到三山港来找张编辑呢?”
张文辛被这话恭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放下书,很有礼节地问道:“管总是想……让我为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这个私营企业撰写个志,对吗?”
“对。”徐松年一点头。
张文辛看起来有些为难:“说实话,我以前……一直是在和国有大厂打交道,跟私营企业的来往确实不多,对私营企业的了解,也不能说是非常深刻。”
“但我听说,张编辑是海归硕士。”徐松年一顿,“海归,应当对市场经济非常了解,也非常推崇。”
“哎呀,虚名虚名。”张文辛自谦道。
徐松年笑着说:“现在人人都想出国,人人都想往外面走。张编辑是镀过金的人,自然比我们这些想镀金却没地儿镀金的人强上百倍,咋能说是虚名呢?”
张文辛的笑容莫名局促了起来,他认真地解释道:“管总不要误会,我也是苦出身,当年考上了咱们首都的大学,有幸被选中公派出国,这是国家给予我的机会。当然了,我也清楚,如今,不少人都千方百计地想要移民,想要去大洋彼岸过好日子。但是我不一样,我选择了回报祖国,选择了与广大工人站在一起,并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
徐松年听完这一番仿佛发自肺腑的话,当即赞叹起来:“张编辑的觉悟,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有的。”
张文辛摸了摸鼻尖,逐渐放低了姿态,他往前稍稍一探身,问道:“管总,其实……为私营企业写个志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想了解一下,您名下的这个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当中有没有一些……自研的尖端技术?”
“自研的尖端技术?”徐松年一诧。
劳城锅炉厂作为松兰总厂名下规模最大、技术水平最高的分厂,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国有大厂尖端制造的代表。这也是自从劳城锅炉厂宣布改制之后,不少怀揣重金的投资商都蜂拥而至的原因。
徐松年虽然是个医生,对锅炉厂的了解不及满霜,但他也在那里的职工医院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厂子的水平到底如何,徐松年的心里是非常有数的。
眼下,他听到张文辛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心中瞬间警觉了起来。
“张编辑所说的……自研尖端技术,具体指啥?”徐松年问道。
张文辛沉吟了片刻,回答:“自研尖端技术嘛,就是不依靠外国人,完全由本土技术团队研发,并应用于本土的高精尖技术。比如劳城锅炉厂,他们在十几年前就曾研发出了一种燃用贫煤、热效率很高的电站锅炉。据说,这是在当初国家电力紧缺,很多煤种供应不稳定的情况下发展出的尖端技术。毕竟,国外的图纸买不来、专家又都撤走了,那些技术员、工人只能自己摸索。”
徐松年若有所思:“这样式儿的,就算是自研尖端技术了?”
张文辛一笑:“我是对类似的制造工业比较感兴趣,所以,如果管总的企业也有类似的技术,我可以考虑为您的这个……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公司撰写个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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