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4老冬沟(一)(1 / 3)
奇怪归奇怪,但满霜却不能在吴云面前张口乱问,他沉着张脸,瞪着那年轻女子,命令道:“去,给我俩弄点吃的!”
吴云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去厨房忙活了起来,很快,两碗热腾腾的汤面被端上了桌。
“你家就是达木旗的吗?”等吃完了饭,吴云看着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浑身紧绷了,徐松年开口问道。
“不是,”吴云笑了一下,回答,“我家在林场的,不过不是达木旗的幺零贰林场,是幺零叁林场,离这儿还远着呢。”
徐松年状似不经意地将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幺零叁林场……离达木旗确实远,那你咋就跟了肖宏飞呢?他之前不是一直搁南边发财呢吗?”
吴云笑呵呵地答:“二厂十年前闹过火灾,那之后,效益就一直不好,工人放假得也早,所以我就拉着我们厂区的几个姐妹去穗城打工了。”
“穗城?”徐松年一偏头。
“我就是在穗城认识的老肖,那会儿……那会儿他好像也是刚刚下海,和我一样,在穗城人生地不熟的。后来他又带着我去了玉山,今年年初,我跟着他回了达木旗。”吴云的表情有些羞赧,看样子,和方莉不一样,她和肖宏飞是有感情基础的。
而徐松年却没有多问肖宏飞在穗城和玉山时的事,似乎对此并不好奇,但满霜却从他哂然莞尔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丝异常——
难不成,这个肖宏飞,徐松年先前也认识?
疑惑堆聚在心里,满霜却没有机会发问。这一晚,他为了盯紧不算老实的吴云和更不老实的徐松年,睁着眼睛熬了整整一宿,终于捱到了天光放亮的时候。
而始终跃跃欲试着溜号的吴云大概是察觉到这两人不似先前来讨债的那帮伙计一般凶狠,因此渐渐放松了下来,并大着胆子问道:“你们找老肖,到底是为了啥事儿?”
徐松年把肖宏飞留给吴云的车钥匙抛给了满霜,令他去前面开车,自己则“押”着吴云上了后座。
他非常友好地回答:“我们是肖宏飞的朋友,想找他问点事儿。”
“问点事儿?”吴云好奇,“啥事儿啊?你们给我讲讲,没准儿我知道呢。”
徐松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发动车子的满霜,他笑着回答:“前几天,劳城锅炉厂出了个大案子,你听说了吗?”
吴云微愣:“劳城锅炉厂?你说的是……那个死了十来个人的凶杀案?”
“哪有十来个人?”徐松年失笑,“受害者一共五名,都是锅炉厂的职工,死因……似乎是被砍致重伤后,失血过多而亡。肖宏飞有没有给你讲过这事儿?”
吴云怔怔地摇了摇头:“老肖从不跟我讲自个儿在外面是干啥的,他的那些事儿,要么是我听他讲电话听来的,要么就是他喝多了嘴上不把门的时候胡诌的。”
徐松年一挑眉:“肖宏飞难道连自己为啥受伤,都没跟你说过吗?”
吴云回答:“没有,但他看起来很生气,一直在骂骂咧咧的,还说啥……说这就是卸磨杀驴,他为他大哥干了那么多脏事儿,最后却要落个被人灭口的下场……我听得含糊,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徐松年没说话。
吴云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倒抽一口凉气,震惊道:“你们该不会是警察吧?是来查劳城锅炉厂凶杀案的警察!”
“我们不是警察。”满霜生硬地回答。
吴云不肯相信:“那你们打听劳城锅炉厂凶杀案干啥?难不成……难不成那五个人都是老肖杀的?他替人家杀人,现在人家反过来又要灭他的口了?”
徐松年一笑,说:“我只是个医生,来找肖宏飞问点私事儿,你别胡思乱想,也别瞎给人定罪。”
吴云一缩脖子,不吱声了。
但话虽这么讲,满霜的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向吴云的猜测偏移。
肖宏飞是12月29号回到的达木旗,而劳城锅炉厂凶杀案案发同样是在12月29号。
据方莉说,29号当天她见到肖宏飞的时候,这挎着枪、挟着钱的人身上就已经带着伤了。
所以,肖宏飞风尘仆仆一路,是在躲债,还是在躲雇他杀人的买主?锅炉厂内那五名无辜的受害者,会不会真的是他痛下杀手?
徐松年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满霜微有泛红的双目,不由抬了抬嘴角,他淡淡道:“如果一周多以前,就曾有讨债要钱的人来过这里寻找肖宏飞,那肖宏飞是凶手的可能性就不大。”
这话听起来是对吴云说的,但满霜却知道,徐松年是在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他抿起嘴,同时也收起了自己在方才骤然变得有些凶狠的眼神。
徐松年接着道:“肖宏飞有很大概率是惹了别的事儿,所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东躲西藏。达木旗是他的一个重要‘据点’,来讨债要钱的人不会轻易放过这里,但他却在12月29号回到达木旗,说明这人很有可能知道,12月29号之后,从前一直揪着他穷追不舍的那帮人要被其他事牵着鼻子走,对他兴许就能放松警惕了。”
满霜还想固执己见,心底却又不自觉地相信了徐松年的说法,尽管那是另一种无端的猜测。
一行三人就这么离开了达木旗,一路向幺零贰林场在山里的伐木区而去。
今日无雪,天却不晴,进了山之后,还隐隐起了雾。好在吴云熟门熟路,没多久便带着两人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名为“老冬沟”的屯子。
这地方虽有人烟,但占地面积却很小,且正正好坐落在两片原岭之间。屯子就在这沟底,当中是条冻得梆硬的土路,民房沿着东西两侧依次排开。当然,统共也不过三十几户人家,都是清一色的泥坯房,房前大多堆着不少圆木柴禾垛,门后的土囱也都在冒着袅袅白烟。
而老冬沟的卫生院就夹杂在这片民房的中间,远远一看,那外观比小河镇的还要简陋一些。
吴云让满霜把车停在了距离卫生院还有一段路的林子边,她裹紧了大貂,哈着白气对两人道:“我就不进去了,万一他看见了我,那我可真得遭殃了。”
徐松年没有强求,但他却要把满霜也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们在车上等着。”
满霜顿时不悦,他叫道:“不行,我也要去。”
徐松年看他:“你跟着我一起去,吴小姐一个人开着车跑了咋办?到时候,难道要咱俩走路回达木旗吗?”
满霜一抿嘴,不说话了。
吴云倒是举起双手,奋力地解释起来:“我不会一个人溜走的,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把车钥匙带走。”
徐松年没答,他冲满霜一点头:“车不要熄火,在这儿等我。”
说完,推门就走。
因此,满霜再气愤,也不得不安安生生地坐在原地。他盯着徐松年的那道背影看了许久,恨不能把人盯出一个窟窿来。可不论如何,眼下此情此景,为了顾全大局,满霜无计可施。
而就在这时,吴云呆头呆脑地来了一句让满霜狠狠一擞的话,她说:“咦,我咋觉得,当初在南边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个医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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