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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3千水(一)(1 / 3)

就这样睡了一夜,晨起时满霜左肩一阵酥麻——因为徐松年,他竟整宿未动。

而罪魁祸首却浑然不知,徐松年疼痛减轻,神智逐渐清醒,因而开始奇怪于满霜那有些抬不起来的小臂。

“你的胳膊咋了?”他按着因低血糖而有些发晕的脑袋问道。

满霜面无表情地抽走了自己昨夜搭在徐松年身上的棉袄,然后起身回答:“今天要去达木旗。”

徐松年没说话,白着脸坐在床头。

“离这地儿不远就有个公交站,坐到达木旗外头只要五毛钱。”说着话,满霜上前拽了拽徐松年,“咱们得赶最早的一班。”

徐松年抬起双眼,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满霜:“能歇一天再走吗?我还是不太舒服。”

这话令满霜瞬间沉下了脸,他恶狠狠地说:“你又想耍啥花招?”

徐松年小声回答:“我容易晕车,不想坐公交。”

“那跟我有啥关系?”满霜不由分说地把人从床上揪了起来。

徐松年赶紧补充道:“主要是公交上人多,万一有谁认出你了该咋办?”

“认出我?”满霜一顿。

徐松年煞有介事:“你是锅炉厂凶杀案的嫌疑犯,又从职工医院劫持人质逃跑,警方肯定会向社会公众发布你的相片,让人民群众留心举报的。”

满霜迟疑了一下:“我没有照过相片。”

“没有照片,人家就会请刑事专家访问见过你、熟悉你的人,给你画张画像。”徐松年小心翼翼地抽走了那条被满霜挟着的胳膊,他循循善诱道,“你是凶杀案的嫌犯,级别肯定很高,不管啥电视节目、广播节目估计都得插播有关你的快讯……照我说,你想走,还是晚上再走,晚上外面人少,也省得东躲西藏了。”

满霜没言语,心里却琢磨起了徐松年的提议。

作为一个正在逃亡的嫌犯,他确实应该晚上再走。可是,面包车报废在了鹿河,两人是坐着三驴蹦子才来到的千水,难不成,要他满霜把大爷的三驴蹦子偷走,当做代步工具吗?

徐松年见此,心下了然,他继续劝道:“现在外头人来人往的,真被谁瞧见,你怕是又要被警察盯上了。”

满霜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完全相信徐松年,他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人道:“你帮我,安的是啥心?”

徐松年笑眯眯地回答:“我是你的人质,当然希望你能逃得越远越好,这样……以后才能把我放了。”

话说得有理,但满霜却不肯松口,他死死地瞪着徐松年,企图从这人的脸上瞧出一丝破绽来。

但可惜的是,不论满霜怎么看,徐松年都似乎真的在为他尽心竭力、出谋划策。

“不能等到今晚。”最后,满霜到底还是松了口,他往那床边一坐,神色冷峻,“公交确实不安全,咱们得想办法再搞一辆车来。”

徐松年忧心忡忡:“千水这地儿……上哪儿能搞来一辆车?”

满霜半晌没说话,显然,“偷车”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太复杂。

然而,就在徐松年以为这人即将放弃的时候,满霜忽地一下子起了身,他目光炯炯道:“千水有金阿林山地区最大的汽车装配厂。”

“但是……”徐松年绞尽脑汁,“但是我听说,那里在今年年初已经被一家港资企业收购了,如果……”

“不管咋样,去看一眼再说。”讲到这,满霜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徐松年却不依不饶地拉住了他:“等一下!”

满霜已有些不耐烦了,他回过身,厉声道:“我警告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招。”

徐松年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寒颤,他松开手,低眉顺目地回答:“我只是想说,你腿上的伤之前开裂了,一直没有包扎,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歇脚的地方,我想……看看你的伤。”

满霜身体素质强悍,失血与枪伤几乎没有影响到他这一、两日来在冰天雪地里的奔波,可经徐松年一提,满霜此时也觉出了几分疼来,他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说话。

“让我看看吧,外面天这么冷,你不觉得难捱是因为腿脚都被冻麻了,可伤口如果一直不处理,很容易二次撕裂,万一再被冻坏,没准儿会有截肢的风险。”徐松年认真地说。

这绝非危言耸听,满霜也清楚,徐松年就算是“心怀鬼胎”,他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生,而且,还是省会松兰大医院的医生。他说伤口有可能被冻坏,那就真有可能被冻坏。

但天已经完全亮了,谁也不知道警察到底有没有摸到千水来,满霜心下焦躁不安,急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就在这时,徐松年拉住了他:“坐下让我看看吧,我是创伤外科出身的,相信我,肯定不会让你的伤拖到需要截肢。”

这话温柔又有力量,满霜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一声不吭地被人拉着重新坐在了床边,然后,徐松年便矮下身,半跪在了他的面前。

“正好,你从人家卫生院里带走的药品里有碘伏、酒精和双氧水。”徐松年拎着不锈钢壶洗了手,又用酒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十指,他对满霜道,“把裤腿卷起来。”

满霜听话照办。

很快,一片已被血迹濡湿的绷带展露在了两人面前。

“你看,血痂开裂了很多次,伤口外的表皮组织已经与绷带有一定程度的黏连了,要是再不处理,伤口感染,皮肤、肌肉和结缔组织坏死,那我就得拿剪刀给你把腐肉剪下来了。”徐松年声音温和。

满霜抿了抿嘴,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此时,徐松年低着头,矮着身,表情专注,神色内敛,一小段洁白的脖颈裸露在棉衣外,时不时晃得满霜两眼出神。

作为一个生在锅炉厂、长在锅炉厂的工人子弟,满霜从小到大见到的都是锅炉厂里的职工。这些职工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也有长得好看的、长得难以形容的,但却唯独没有……像徐松年这样的。

满霜也说不清,这个自称来自松兰、老家也在劳城的医生到底哪里与众不同,但满霜很确定,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徐松年这么好看的人。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身板也瘦得有些羸弱,眉眼清俊秀丽,笑起来总含着几分淡淡的疲惫。

满霜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了徐松年那正在拆卸他小腿绷带的手上,这双手很白、手腕很细,骨节分明却又十指纤长。如此一双手,放在满霜那粗糙的、肌肉虬扎的又被加热炉日日熏蒸成小麦色的小腿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满霜喉结微滚,他必须承认,徐松年确实不一样,和自己之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可又不曾给人留下任何可供探究的缝隙。

“以后我每隔一天,给你换一次纱布,走路的时候注意不要用左腿发力。”就在满霜神思飘荡的时候,徐松年开口了。

这让满霜的呼吸陡然一乱,他慌慌张张地回答:“我、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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