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千水(2 / 3)
“不是盲流,那没准儿就是那帮下海做生意的。”徐松年补充道。
满霜对社会上的人概念有限,他板着脸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追问。
徐松年倒是接着说道:“我刚来劳城那会儿,和李长峰还有他媳妇儿吃过几次饭。听他媳妇儿讲,李长峰之前在南边的时候认过一个兄弟,这兄弟也是做生意的,今年年初才回的劳城。那不三不四的人,兴许就是这个兄弟。”
“兄弟?”满霜一脸狐疑。
徐松年笑了一下,坐直了答道:“听他媳妇儿的意思,这人好像是李长峰早年在玉山那边结交的哥们,两人一起挣过大钱,今年一回来,那个兄弟就收购了咱金阿林山地区的好几个木器厂。”
“收购?”满霜一下子捕捉到了徐松年话语中的关键词,他思索了片刻,问道,“李长峰的这个兄弟现在搁哪儿,你清楚不?”
徐松年眨了眨眼睛,很真诚地回答:“不清楚。”
“不清楚……”满霜有些泄气。
他已笃定,锅炉厂凶杀案必然与改制一事有关,否则,那日在医院,“蒋队长”等人就不会揪着一份文件不放。可是,先前武志强曾说,厂子的买家多半是劳城本地的大老板,嘉善集团的王嘉山——难道,这王嘉山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杀人凶手?既如此,李长峰和他是什么关系?
满霜的脑子越来越乱,但是有一点,他已逐渐清晰——自己不能再这样盲目地四处乱逃了,更不能带着一个“杀人犯”的名头亡命天涯一辈子,他不是杀人犯,也绝非主动成为了“绑匪”,他得抓紧时间还自己一个清白,这样才能安安全全地回到劳城,让他那还在病中的姥姥放心。
可是,若想还自己一个清白,就得查明真相,眼下,线索屈指可数,时局纷纷乱乱,单凭他一个人,如何才能查明真相呢?
“哎,我又想起来一件事儿。”正在这时,徐松年开口了,他说,“我记得,李长峰曾给我讲过,他那个兄弟姓肖,好像叫肖宏飞,从南边回来之后一直想要收购金阿林山地区最大的那个木材厂。”
“最大的木材厂……”满霜立刻接道,“达木旗的木业一厂。”
“对,就是木业一厂。”徐松年回答,“李长峰说,肖宏飞为了拿下木业一厂,在达木旗投资了好几处房产,还养了几个小情儿。”
既然有房产、有情人,那肖宏飞就很可能在达木旗长期驻足。而达木旗的所在之处正是从千水继续往南走七十八公里外的金阿林山山麓南缘,如果能去那里,找到肖宏飞,兴许便能查出李长峰到底为何要如此急迫地栽赃诬陷他人了。
满霜瞬间打定了主意,他要去达木旗,去找肖宏飞。
想法一旦出现,那就事不宜迟。
满霜“哗”的一下站起身,套上棉袄,拉起徐松年便要走。
徐松年被他这大开大合的举动吓得一愣,忙追问道:“天都黑了,你要出门干啥?”
满霜拽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达木旗。”
“这……”徐松年顿时哑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脏兮兮的旅馆标间,脑内飞快运转起来。
“其实、其实明早走也来得及,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外面这么冷,你……”话没说完,徐松年扒着门框,蹲了下来。
满霜拉不动他,于是回头去看,可谁知刚一转身,便对上了徐松年那苍白的脸色、汗津津的额头和他抵着上腹的手。
“你咋了?”满霜生硬地问道。
徐松年倒了两口气,声音有些发虚,他病怏怏地回答:“胃疼。”
这可不是撒谎,他被满霜拖着在冰天雪地里跑了将近两天,昨个儿又因氯胺酮的副作用干呕恶心了一整晚,今早就难受起来了,眼下好容易有了休息的地方,他便更加支撑不住了。
而满霜,一开始则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扛上肩就走,可他瞪着两眼看了徐松年半天,心却突然软了。
“你、你要不喝点热水?”他一时有些忘了,“绑匪”是不会关心人质的,但话到嘴边就这样脱口而出了,满霜有些蹩脚地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又将人送到了那张锈迹斑斑的铁管床上。
徐松年是真的疼得有些发狠,他刚一躺下就缩成了一团,很快连话也说不出了。
满霜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不知是该给人倒水,还是该帮忙拉好被子。
“你……没事儿吧?”满霜问了句废话。
徐松年咬着牙关闷哼了两声,没有回答。
满霜顿时焦急起来。
这是他的人质,是他撞上警察时能“助”他逃过一劫的筹码。可说到底,满霜并不想伤害他,更不希望这个人质因自己而出什么问题。
毕竟,满霜只是长得凶神恶煞,并非真的不近人情。
他六神无主了半晌,而后转过头开始翻找前一日在小河镇卫生院里“打劫”的药品。
满霜不是大夫,这些药,他有些见过,有些连药盒上的字都认不全,就这样着急忙慌地找了半天,满霜终于从中翻出了一个说明书上写着能治肠胃炎的小白瓶。
但是忙活这么久,刚刚大爷送上来的热水早已凉了,满霜拎着那沉甸甸的不锈钢壶,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于还是出了门。
热水只有棋牌室里有,那一方小小的铸铁炉子正由“三驴蹦子大爷”的侄孙女守着添煤坯。眼下炉膛才刚烧热,新的凉水加进去尚不到一分钟,“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没透出铁壶的嘴呢。
满霜急得在原地打转,每隔半分钟就要问一句那小姑娘怎么还没烧好。
自然,专注于此的他不会发现,就在这个空当,一对衣衫不整的小情侣神色慌张地跑下了二层的旅馆。他们两人一眼望见了满霜高大的背影,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彼此,紧接着便匆匆忙忙离开了这里。
十五分钟后,满霜拎着水壶回到了房间。
徐松年还躺在床上,身下的单子已被他拧得皱皱巴巴,桌角放着的药瓶也洒了一地,似乎是刚刚徐松年在翻来覆去中不慎碰到了床头柜。
满霜没疑心,快步上前捡起药片,又用嘴吹了吹浮灰,然后倒出一杯热水,扶着徐松年半坐了起来。
徐松年很瘦,瘦到隔着身上厚厚的棉袄,满霜依旧能摸到他支棱的肩胛与肋骨。而如今,这副有些嶙峋的身板就这么落在满霜的手里,忽然硌得少年人心口一热。
“我还打了大碴粥。”他小声说。
徐松年无力地抬了抬眼皮,他没说话,但也没回绝,头稍稍一偏,像是在等着满霜伸手来喂他。
满霜没想太多,真的环抱住了徐松年,并亲手把勺子送到了他的嘴边。
大碴粥不烫不凉,刚好入嘴,徐松年却吃得很慢。
他始终低着头,垂着眼睫,就着满霜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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