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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2鹿河(1 / 2)

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渐渐亮了起来,但云翳下的光线并不充沛,今日是个阴天,鹿河和劳城一样,冷得人呼吸发紧。

满霜顺着小道进城时,清早的大集刚刚散去,路边还停着几辆拉着塑料布的三轮车在贩卖刚从宁聂里齐河里捕捞出来的三道鳞。寒冷驱散了腥气,鱼身被冻得挺立,青黑色的脊背上结了一层霜,这霜在寡淡的日头下,散发着淡淡的光。

没多久,有饭店老板扛着铁桶,把那鱼贩子摊位上仅剩的五条三道鳞收入了自己的手中。

满霜忍不住偏过头,盯着那把花花绿绿的钱票子看。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他已经一天多水米未进了,谁能想到,那一盒掺了安眠药的白菜炖粉条竟然是他离开劳城前吃的最后一顿饭。满霜肚子咕噜直叫,恨不能回去补上那晚没吃完的第三个包子。

可是眼下,他身上分文没有,囊中羞涩异常,就算是再饥寒交迫,满霜也只能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我这儿有二十块钱。”徐松年小声说道。

他已稍稍好转,幸好注射器里的只是现在医院基本禁用的氯胺酮,剂量也不算大,而不是其他什么一次就能成高度瘾的新型毒品。

此刻,逐渐清醒的徐松年仿佛看透了满霜的心思,他翻出了四张皱巴巴的五元,非常好心地说:“前面就有卖早饭的。”

满霜还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绑匪”,他双手紧握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我不需要。”

徐松年没说话,他默默地将那四张票子放到了档把底下,然后看着满霜眨了眨眼睛。

满霜闷了口气,不去拿那几张票子,可谁知徐松年却细声细气地说:“那你能给我买点热的东西吃吗?”

满霜的牙根有些发痒,他一脚踩下刹车,不给人任何防备的机会,就这么停在了路当中。

徐松年显然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他往后靠了靠,有些慌张地看着满霜道:“你要干啥?”

满霜并不想干什么,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身为一个经验不足的“绑匪”,他实在想不通,现下到底应不应该听从“人质”的话去给他买早饭。

而就在这满霜纠结不定的时候,方才刚刚转过的路口外突然传来一阵锐响,似是轮胎与地面疾速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满霜登时脑中弦一紧,立刻回头去看,不料正见始终表现得非常配合的徐松年趁此机会,打开了车门。

他要跑!

“在那里!快,快追上去!”同一时间,于路口停下的黑色轿车中跳下了三五个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位正是曾在保卫科传唤过锅炉厂大小工人的王臻,而王臻身边的,则是同为专案组专员的梁崇。

满霜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他来不及深究王臻为何会在这里,当即一脚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便要走。

而后座上本欲借机出逃的徐松年则被骤然发动的车子一耸,他直接往后一仰,摔回车内,跌在了前后排的间隙中,脑袋也重重地磕在了椅背上。

半开不开的车门因此“咣当”一声,被道旁的三轮狠狠一剐,直接从门轴处断裂,“嘭”地砸向路面。

王臻见此,当即掉头返回车上,开着那辆黑色小轿便追了上来。

面包车已快要没油了,满霜愿意听从徐松年的建议,连夜从白鼠岭赶来鹿河,有很大一方面的原因就是要找地方加油。

可此刻,眼看一场追逐战开始,倘若面包车半途没油,那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满霜一咬牙,直接变了方向,往右手一侧的小道里挤去。

这条小道两边皆是灰色的双层自建房,越往里走越狭窄。但满霜丝毫不顾耳边传来的摩擦声,他一股脑地将油门踏到底,就这么“乒乒乓乓”地撞着当地居民堆在楼下的垃圾、铁桶、自行车以及各式各样的杂物,往更深处钻。

追在后面的王臻正探着半个身子,朝前方大喊着什么,但满霜一句话也听不清,他一路驶出这条小道,继而再一调转方向盘,直接朝着正对面的铁丝网大门轰去。

嘭——哗啦啦!

废砖烂瓦掉了一地,瞬间把底盘较低的小轿车卡停在了铁丝网大门底下。

王臻怒骂了一句脏话,硬着头皮开始倒车。

然而此时,“悍匪”满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只在雪地上空留下了几道车辙印,明晃晃地昭示着“小面包”离开的方向。

“你骗我!”车上,满霜哑着嗓子低吼道。

徐松年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怖意,他惊慌失措地从前后排间隙中爬起身,回头去找王臻,却只非常遗憾地看到了两个被满霜撞到路当中的垃圾桶。

“你骗我!”满霜气得两眼发红、七窍生烟,他用力一锤方向盘,叫道,“你让我来鹿河,就是因为这个!”

徐松年吓得双手紧抓扶把,后脊死死地抵着椅背,生怕满霜一怒之下便会把他甩离面包车。

但满霜也只是用他那破风箱似的嗓子怒喝了两声,随后,便猛地一踏脚刹,把车停在了路当中。

“你、你要干啥?”徐松年惨白着脸问道。

满霜一言不发,他重重地踹开了驾驶座一侧那变形了的车门,转头拎上昨夜从小河镇卫生院扫来的药和纱布,揪着徐松年就下了车。

徐松年没料到满霜居然敢在这种时候停下来,他小口地喘着气,战战栗栗地问:“你要去啥地方?这儿可是居民区……唔!”

话没说完,满霜便一把捂住他的嘴,并把人挟在了自己的怀里。

就见这少年“悍匪”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手上拖着徐松年,脚下越迈越快。在身后再一次响起轿车逼近的声音时,他一闪身,带着徐松年,躲进了这片居民楼中。

现在刚过早上七点半,今日虽然没有阳光,但天已经大亮,此时正是各家各户准备出门上班上学的时候。

而满霜来到的这里,恰恰好是鹿河二矿的家属院。除了最外层的灰色小楼,里面还鳞次栉比着数十栋四层到五层不等的黄砖房,以及一片已人头攒动的厂区和两、三座早早便开始吐粉尘的大烟囱。

如此,来来往往的大人小孩不过稍一走动,雪地上就立刻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脚印,追捕满霜的警察哪怕是赶到近前,也无法在一时半刻之内精准地定位到他到底去了哪里。

从未学过任何侦查与反侦察技巧的少年“匪徒”就这样巧妙地混入人群,迷惑了王臻那向来锐利有神的眼睛。

但这可苦了徐松年,他身上的氯胺酮还未完全代谢掉,胳膊腿依旧软得好似面条,就这么被满霜连拖带拽地走了一路,没多久便筋疲力竭地要往地上滑。

可满霜那铁钳子一般的手臂却不给他任何耍无赖的机会,还不等人就地躺下,满霜便转身一拐,来到了大路上,并精准地找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黄面的,他拽着徐松年一起,钻进了这辆黄面的的后座。

“到客车站。”满霜命令道。

黄面的的司机师傅正叼着半个包子拨弄车载广播,刚一抬眼向后扫去,就被满霜的那张脸和来势汹汹的气焰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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